范妮走进房间,开始脱下她旅行时戴的那副手套。随之而来的变化是无形的,但影响却很大。露西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其他人都一下子动了起来,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他们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都事先经过了排练。坐在沙发上的克莱尔和阿黛尔兀自交头接耳地进行着谈话,两个人都用一只耳朵听着对方在说什么,另一只耳朵留意着周围的情形;费利克斯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窗外的落水管上;瑟斯顿则大声地冲着房间里的人说自己饿了,还说近来要找个能干的帮佣太难了;莉莉·米林顿说自己要离开一下,走出房间时,嘴里咕哝着要弄点儿奶酪和面包当晚餐。与此同时,爱德华走到范妮跟前,帮她把还在滴水的外套脱下来挂好。
但是露西没接受到任何开始表演的指令。她不知所措地坐在扶手椅上,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个人配合她做点儿什么。在发现没人理她之后,露西便尴尬地站起身来,一根筋地慢慢朝门口走去。在她从范妮身边轻手轻脚地走过时,范妮开口说道:“爱德华,来杯酒。要红酒。从伦敦过来这一路上太折磨人了。”
露西发现自己来到了厨房。莉莉·米林顿坐在埃玛的大木桌前,正把一整块切达奶酪切成片。当露西出现在门口时,她抬起头来。
“饿了?”
露西意识到自己饿了。她这一整天都处于兴奋之中——发现了房子的楼层平面图,想要找到爱德华,把供牧师藏身的密室找了出来——结果她把喝下午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她拿起桌上那把切面包用的锯齿刀,从面包上切下厚厚的一大片。
埃玛干活时喜欢用油脂灯。莉莉已经把那盏灯点了起来,厨房里弥漫着油腻腻的牛肉味。这股味儿并不好闻,但在这样的夜晚——外面的瓢泼大雨还在继续,而屋子里的气氛悄悄起了变化——这种熟悉的味道并不令人排斥,露西竟然感觉到自己突然有点想家了。
猛然间,她觉得自己还很小,只想再做一个小女孩,一切对她来说都黑白分明,而且铺床的事也由保姆负责,烧热的铜质平底锅会被塞进被子里,驱走被窝里的寒冷和潮湿。
“你想看变魔术吗?”莉莉·米林顿还在切奶酪。刚刚,露西的心思飘得太远了,她这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莉莉·米林顿抬头看着她,似乎是在盯着她;她隔着桌子把手伸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神色,拧着眉头,翘着几根手指,从露西的耳后轻轻拿出一样东西。她伸开手掌,里面是一枚银币:“一先令!我还挺走运。看来我得经常看看你身上藏了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
“魔术。”
露西迅速伸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皮肤:“你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做的吗?”
“我会考虑一下。”莉莉从露西切好的面包中拿了几片,“三明治?”
她给自己也做了个三明治,眼下,她走到桌子的一头坐下来,就是离冲着前院的那扇窗子最近的那头。“这是厨师的特权,”当注意到露西在看着她时,她说道,“我看不出咱们有什么理由非得赶紧回去。其他人都有事情要忙。他们不会饿着的。”
“瑟斯顿说他饿坏了。”
“是吗?”莉莉·米林顿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心满意足地嚼着。
露西走过去,挨着莉莉·米林顿,也坐到了桌子那头。
窗外,虽然暴风雨依旧没停,但透过云层的缝隙,露出一小片晴朗的夜空,可以看到几颗遥远的星星在闪烁。“你认为我们会知道星星是怎么形成的吗?”露西问道。
“会啊。”
“真的吗?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一位名叫本森的化学家和一位名叫基尔霍夫的物理学家已经研究出如何确定太阳上存在的化学物质了,他们利用的是三棱镜,因为阳光透过棱镜时会产生光谱。”
“那星星呢?”
“他们说办法是一样的。”莉莉·米林顿这时也抬头望着遥远的天空,油灯的朦胧光线照在她一侧的脸庞上,“我父亲曾经告诉我,我出生那天,夜空里有一颗幸运星。”
“幸运星?”
“老水手都信幸运星。”
“你父亲是水手?”
“他很久以前是个钟表匠,手艺很好。他曾经给住在格林尼治的一位出海的老船长修理过他收藏的钟表,就是在老船长家,他被灌了满脑子有关航海的迷信。我第一次用望远镜看东西就是在格林尼治。”
“你看到什么了?”
“我很幸运,因为当时刚刚发现海王星,一颗新发现的行星,同时也是一颗古老的行星。”
露西真希望自己的父亲也是一个带着女儿去参观皇家天文台的钟表匠。“小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他被马车给撞了。”
莉莉·米林顿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那就但愿咱们的运气会比他们好吧。”她把头朝桌子那边偏了偏,“与此同时,我猜咱们该去给其他人送点儿吃的了。”
当露西要把自己那份三明治消灭掉时,莉莉·米林顿把剩下的面包和奶酪都备好,然后把晚餐摆在一个瓷质大浅盘上。
是的,莉莉·米林顿和之前那几任模特都不一样。之前那些漂亮的面孔让露西想起的是秋日里从高耸的青柠树上落下的叶子,可即便是夏日里最苍翠茂盛的叶子,也不过就绿上一季,而后便会全部凋零;到了第二年,新的叶子就会长出来,把枯叶都替换掉。莉莉·米林顿懂科学,还从望远镜里看到过海王星,她的身上有某种能在爱德华的画作中表现出来的东西。这种东西让他把“跟着那晚”的事告诉了她。露西觉得,她应该为此而恨上莉莉·米林顿,但她没有。
“你在哪儿学的魔术?”她问道。
“我是跟科文特花园的一个法国街头艺人学的。”
“不是吧。”
“是在那儿学的。”
“小时候学的吗?”
“非常小的时候。”
“你在科文特花园干什么?”
“多半是当小偷。”
露西知道莉莉·米林顿是在逗她,爱德华不想把谈话继续下去时也这样。她吃完三明治时,露西注意到,天空中那块缝隙已经被云层遮住了,星星也不见了。
她们俩回到餐厅时,爱德华正要离开。他一手拿着蜡烛,另一只胳膊被范妮紧紧贴着。“布朗小姐赶了一天的路,她累了,”他小心翼翼地用客气的口吻说道,“我送她去卧室。”
“当然,”莉莉·米林顿说,“我会给你留点儿晚饭的。”
“我知道你不是说真的,爱德华。”范妮说。他们沿着走廊走得很慢,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含糊不清:“我一个人都没告诉。你就是糊涂了。这在婚礼之前很正常。”
“嘘,好了,现在,”爱德华扶她上了楼,“我们把事情留到明天再说。”
露西没进餐厅,反而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上。当她认为不会被人发现时,她也跟着上了楼。她注意到,爱德华把范妮领进了她卧室旁边的那个房间。房间很小,但很漂亮,床的四角都有床柱装饰,窗户底下还摆了一张胡桃木的梳妆台。
一切都很安静,直到露西听到范妮注意到朝东的那扇窗户正对着村里的教堂墓地。
“那只是换个睡法,”露西听见爱德华说,“仅此而已。不过是死者在长眠。”
“但是,爱德华。”她的声音从敞开的门里传出来,传到走廊里,“睡觉时,脚冲着死人不吉利。”
无论爱德华接着说了什么,他的声音都太轻了,听不见。接下来的话还是范妮说的:“你的房间在附近吗?不在的话,我会害怕的。”
露西换上睡衣,走到自己的窗前,站在那儿。铁线莲的藤蔓在房子的石墙上疯狂地生长着,已经互相缠绕着爬进了房间里,潮湿的窗台上正绽放着一束花。露西一朵一朵地摘下来,一片一片地揪着花瓣,看着它们像雪花似的翩然落下。
在她正想着隔壁的范妮时,她听到楼下草坪上传来爱德华的声音:“我知道,这件事我得谢谢你?”
露西小心翼翼地躲在窗边,以免被楼下的人看到,她抻着脖子,想看看还有谁在那儿。是瑟斯顿。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泛起凉意。一轮涨得圆圆的月亮挂在放晴的夜空中,因为之前的黑暗,月亮似乎变得更亮了。露西可以看到,他们两个人都站在通往果园的紫藤架附近。
“她说,是你写信告诉她,在哪儿能找到我。”
瑟斯顿嘴里叼着一支香烟,手里拿着他那把拿破仑战争期间用过的步枪,漫不经心地对着房后栗子树下的假想敌瞄准。此刻,他正像哑剧里的反派那样,手指扣在扳机上,张开另一只手臂:“才不是呢。我写信建议跟她见一面,我是见面时告诉她在哪儿能找到你的。”
“你这个浑蛋,瑟斯顿。”
“我能怎么办呢?那个可怜的姑娘就指着我能发发慈悲。”
“你发慈悲!你就是想看热闹。”
“爱德华,你这么说可就伤我心了。我只是在做朋友该做的。她求我帮你,别让你犯糊涂。她说你疯了,你的做法很失礼。”
“我跟她谈过了——我也给她写过信,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一切?我深表怀疑。‘我不相信,’她不停地说,‘他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他吗?不知道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吗?’她还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要背弃诺言?’”瑟斯顿笑了起来,“不,我认为你没有把一切都说清楚,我亲爱的爱德华。”
“我把她需要知道的告诉了她,我不想对她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爱德华低沉的声音中满是愤怒。
“好吧,不管你到底写了什么,现在也不过是在她父亲的壁炉里烧成了灰。她拒绝接受你说的。她跟我说,她需要亲自来见你,好让事情回归正轨。我该拒绝谁呢?你应该感谢我。你家里需要范妮能给的那些,这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友善的弧度,“你那两个可怜的妹妹,要是没有范妮,可就没什么希望了。”
“我的妹妹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希望你把这话告诉克莱尔。她费尽心机就想着让我对她上上心。她对我有想法,我很乐意满足她。要不然,她那副该死的心心念念的样子会把我的画给毁了。我也非常乐意照顾莉莉,一旦你和范妮重修旧好的话。”
藤架挡住了露西的视线。她没看到爱德华挥出的第一拳,她只看见瑟斯顿跌跌撞撞地倒在草坪上,一只手捂着下巴,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因为惊讶而消散。“我只是想帮忙,拉德克利夫。范妮也许是个讨厌鬼,但她会给你一个家,让你继续画画。谁知道呢——也许时间一长,再加上走点儿运的话,她没准儿能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后,露西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爱德华和瑟斯顿之间的这一架没有持续多久,打完架,他们就各自走了。露西离开窗边,钻到冰凉的被窝里。她一向喜欢独处,但现在,她觉得身体里有一种感觉在折磨着她。她意识到,自己感到孤独。不仅仅是寂寞,她还感到心里没底,这就更糟糕了。
露西床头柜上摆着的铜质小钟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五分。这意味着,她躺在床上等着自己睡着,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房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外面已经不再雾蒙蒙的了。有几只夜莺从藏身的地方飞了出来,栖息在月下的栗子树上。这会儿,露西能听到它们清了清嗓子。她心想,为什么天一黑,时间就变得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她坐了起来。
既然丁点儿睡意也没有,假装自己想睡觉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她思绪万千,根本睡不着。她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爱德华说过,范妮·布朗不会到伯奇伍德庄园来,可她来了。其他人的行为都怪怪的,他们都多多少少知道点儿什么;瑟斯顿和爱德华甚至还在露西的窗户底下打了一架。
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要是因为琢磨什么事情睡不着觉,总是去找爱德华。他会给她讲个故事,回答她提出的任何问题;他会让她平静下来,还会常常逗得她哈哈大笑。她总是觉得,和自己刚去找爱德华的时候相比,自己每次离开爱德华的卧室时,感觉好多了。
露西决定去看看他睡没睡。已经很晚了,但是爱德华不会介意的。他是个夜猫子,经常在画室工作到后半夜,直到被他插在瓶子里的蜡烛燃烧到瓶口。那些他收藏的绿色旧瓶子都成了他的“烛台”。
她悄悄走在走廊上,没发现哪间卧室门和地板的缝隙里透着光。
露西一动不动地站着,支起耳朵仔细去听是否有什么声音。
这时,她听见楼下传来微弱的声响。声音又轻又短,像是凳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露西笑了笑。自然是他,待在那个壁纸上印有桑葚的房间里,他的颜料和画架都在那间屋子里。她应该猜到的。爱德华总是说,绘画有助于理清思绪;还说,要是没有绘画,他的那些想法会把他逼疯的。
露西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经过密室所在的那个楼梯平台,一直走到一楼。如她所料,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有微弱的烛光在摇曳。
门开了一条小缝,露西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爱德华不喜欢画画时被人打扰。但是今晚,在跟瑟斯顿打了一架之后,他肯定跟她一样很高兴能有人陪着。露西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点点,刚好能让她把脑袋探进去看他在不在。
她先看到了他的画。莉莉·米林顿那张惊艳的、雍容的、超凡脱俗的脸庞正注视着她,她的一头火红长发披散在身后。仙后莉莉·米林顿光芒四射。
接着,露西注意到了那颗悬在莉莉颈窝上的宝石,是她偷看爱德华的素描簿时发现的那颗宝石,而现在这颗宝石画成了彩色的,是明亮而璀璨的蓝色。一看到那令人惊叹的蓝色,她就知道莉莉戴的是什么了。露西早就听说过拉德克利夫蓝,还听说过有关这枚吊坠的很多事,不过她还从未真的亲眼见过。现在也不算“真的”看见了。她提醒着自己,现在,自己看到的只是爱德华通过想象画出来的一个护身符,坠在他的仙后的咽喉上。
接着,屋子里传出一点声音,露西趴在门口,把头一偏,又往里看了一眼。她正打算喊爱德华,让他知道她在这儿,但在她看见他正伏在长沙发上时,她把自己的声音咽了回去。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下躺着莉莉·米林顿。他潮湿的头发垂在脸旁,她那一头莹润的长发则散在天鹅绒靠垫上。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她也是。烛光照在他们光滑的皮肤上,他们在凝视着对方,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时刻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露西悄悄从门口退开,没被他们发现。她顺着走廊往回跑,上了楼,逃回自己的卧室,一头扎到床上。她想就此消失,像一颗星星那样炸成细小的微尘,燃烧得干干净净,连灰也不剩。
她不明白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痛。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把枕头紧紧捂在胸口。
她意识到自己感到尴尬。不是因为他们而尴尬,因为他们很美。不,露西是为自己感到尴尬。她突然明白,自己就是个孩子。一个又丑又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走起路来笨手笨脚的,脚步又重又响。当然,她很聪明,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现在认清了自己:对任何人来说,她都不是那个最重要、最特别的人。
想想爱德华在看莉莉·米林顿的时候,想想他们在看着彼此的时候,他永远不会像那样看着露西,他也不应该那样看着露西,她也没想让他那样看着自己。但是,与此同时,当露西想象着他的神情时,她觉得自己内心某种精心构建起来的重要的东西在土崩瓦解,因为她知道,他们兄妹俩那段作为孩子在一起相处的日子结束了。现在,他们俩各自站在河的两岸。
露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惊醒。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暴风雨又回来了,又要下一天暴雨了。可等她睁开眼睛一看,阳光从窗子外洒了进来,迎接她的是一个明媚灿烂的早晨。她还注意到,自己正缩在床尾,床单乱糟糟地裹在她的身上。
又是一声巨响。露西意识到是瑟斯顿在冲着小鸟射击。头一天发生的事情她一下子都想了起来。
露西觉得头疼。有时,她要是没睡够的话就会头疼。此刻,她走到楼下,想要倒杯水喝。她本以为会在厨房里看到埃玛,然后她可以坐在炉灶旁边的编织椅上,听女仆不温不火地跟她讲讲当地发生的一些事,然后,听她没有什么恶意地对庄园里其他几个人做的那些离经叛道的事啧啧称奇。但埃玛没在。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看起来,昨天晚上,在露西和莉莉·米林顿做完奶酪三明治以后,也没人来过这儿。
昨天晚上。露西对昨晚在爱德华的画室里看到的那一幕有点困惑,但她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种困惑。对于她偶然间听到的爱德华和瑟斯顿之间的对话,昨晚那一幕显然说明了是怎么回事,也同时说明了爱德华为什么不愿让范妮·布朗到伯奇伍德庄园来过夏天。但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会发生什么呢?
她在玻璃杯里倒满水。她看到一束亮光从后门和地板的门缝里照到地砖上,她决定端着这杯水到外面去。
在一大片的蓝天之下,一切都变得更加美好。露西赤脚走过挂着露水的草丛。当她来到房子的转角时,她闭上眼睛,仰着头,让自己的脸沐浴在晨光里。刚刚九点,就已经让人感觉到这会是炎热的一天。
“早上好,小拉德克利夫。”露西睁开眼睛,看见瑟斯顿坐在爱德华常坐的那把铁艺孔雀椅上,微笑着叼着根香烟,“来,坐到瑟斯顿叔叔这儿来。你要是乖乖的,我甚至会让你握一下我这把枪。”
露西摇了摇头,待在原地没动。
他笑了起来,举着枪漫不经心地瞄准了刚刚停在紫藤架上的一只麻雀。他作势要扣动扳机。
“你不该冲鸟射击。”
“生活中有很多事情不该做,露西。而这些不该做的事,往往又是人们非常喜欢做的。”他放下了枪,“对你来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露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不想直白地告诉他,让他在她身上找乐子。相反,她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敢说,你没想到今年夏天会给人当模特。”
费利克斯昨晚的提议被露西给忘了,因为在他决定要根据埃尔德里奇的孩子的故事拍张照片之后,发生了好些事。
“露西小美人儿,你练没练习要摆什么姿势啊?”
“没有。”
“好孩子。自然而然才更好。我试图跟克莱尔说过,最美的人是那些不怎么在意自己看起来美不美的。”
“费利克斯打算今天拍照?”
“他一大早就开始兴奋地谈论捕捉光线的问题。”
“其他人哪去了?”
瑟斯顿站起来,用步枪的枪管朝阁楼指了指:“在装服装的箱子里翻衣服呢。”他把枪夹在胳膊底下,朝厨房走去,跟露西擦身而过。
“埃玛不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