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雨飘摇

索玛花开 天佑 第1页,共2页

这雨直到天亮也没有停,不过,情况有些好转的是,风向变了,被砸破的窗子进水不那么严重了,地面也不再积水。尔古尔哈醒来,走进房间去摸摸垫子,还是有些湿漉漉的,不能睡。阿依见母亲起来,自己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塑料袋,坐在地下,靠在墙边似乎在睡觉。尔古尔哈没有惊动她,悄悄走进厨房,把放在灶台上的那些手工活计的材料搬到房间里,仔细看看,应该是不会再被淋湿。于是,走回厨房开始煮粥。

望着窗外完全没有减弱的雨势,她有些犯愁。自己家里没有雨具,等下怎么上班呢?

阿呷起床了,在照顾马海伍机用一条毛巾擦脸。尔古尔哈趁机交代她,今天除了要督促伟古看书,还要到街上找个玻璃店,把昨天被人家砸碎的玻璃镶上。然后,她交给阿呷五十块钱,阿呷说:“用不了这么多吧?”尔古尔哈说:“这里的东西贵,你放在身上以防万一。”

走廊上有声音,尔古尔哈走出去,见到有人打着伞要出去,于是,就叫阿呷照看着粥,跟别人合打一把伞走到了阿娟的小店。

阿娟也是刚开门,一见尔古尔哈,忙问:“你怎么啦?”

尔古尔哈无奈地把昨天的遭遇跟阿娟说了一下,特别说到家里一片汪洋,连床垫都湿了,一家人晚上只好挤在走廊上。阿娟赶紧问:“那些活计没事吧?”

尔古尔哈回答:“没事,我把它们放在灶台上了。”

阿娟放松下来,说:“这事儿也怪我,昨天应该提醒你可能下雨,拿两块纸板给你,用胶带封上,全家人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你一夜没睡?”

尔古尔哈回答:“眯了一会儿,阿依大概没睡。对了,我来是想买两件雨衣,不然我俩上不了班。”

阿娟回身拿了两件递给尔古尔哈,说:“你先拿去穿吧,先记上,回头做了下一批活计,一块儿算账。对了,你刚才说床垫都湿了,喏,这里有两张凉席,十五块钱一张,你先拿回去,叫你婆婆白天睡一下。看这雨一天都停不了,没地儿睡,老人可是受不了的。”

尔古尔哈心里热热的,说:“阿娟,咱们素不相识,你这么信任我,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阿娟赶紧摆手,道:“尔古,你千万别这样,我这个人虽然日子也不富裕,但是,至少饿不着。我在这里时间长了,比你强点,咱们是老乡,互相帮衬着,应该的。”

尔古尔哈眼睛一热,不由得流下两行热泪。阿娟见势也伤感起来,两个女人顿时都泪如雨下。

阿娟的丈夫来福从里屋出来,见两个女人如此,赶紧问咋回事。阿娟抽抽噎噎地跟他说了一下,来福愤愤地说:“这些狗娘养的,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能耐?太缺德了。对了,玻璃的事你不要管了,我叫开玻璃店的朋友找点边角料给你装上就行了,不用花钱。”

“那怎么好意思?”尔古尔哈没想到会这样,无限感激地说。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来福憨厚地说。

尔古尔哈没再说别的,穿上雨衣,把另外一件雨衣套在那两张凉席上,转身走出了阿娟的小店。身后传来了阿娟的一声叹息:“造孽啊。”

狂风一点没有减弱的意思,雨就像刀子一样打在尔古尔哈的脸上,身上,噗噗地乱响,震得尔古尔哈耳朵都发麻。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本来以为到深圳能有好日子过,可是,刚到深圳就遭遇了这么多事。尔古尔哈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得罪了老天爷,再不就是得罪了山神,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在惩罚自己。

回到家里,阿依已经洗漱干净,尽管一夜没睡,她显得有些倦怠,却别有另一种美丽。她正在给奶奶盛粥。今天的粥里没有青菜,阿娟送的东西里面的卤蛋也没有了,马海伍机只能就着一点榨菜和辣椒酱吃粥。看着她树皮一样的脸,和头上套着的那个塑料袋,尔古尔哈有些内疚。本来自己带婆婆出来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哪知道,来这儿几天,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尔古尔哈对阿呷说:“要照顾奶奶吃药,不要让她干活了,她的伤需要静养。”

马海伍机说:“山里人,哪有那么娇贵?在山里割破手,不就是包个树叶吗?”

尔古尔哈严肃地说:“阿妈,你千万别大意,这是外面,不是山里,一旦感染发烧,那可是要命的。”

马海伍机嗯了一声,说:“我听你的。”

尔古尔哈把那两张凉席铺在地上,对阿呷说:“等下吃完饭就要奶奶睡觉,明白吗?”

“嗯。”阿呷懂事地点点头。她把那五十块钱拿出来,想还给尔古尔哈,尔古尔哈说:“先放你那里吧,以防万一。”

阿呷点点头,仔细地把钱放在了他们从山里带出来的一个背篓的底层。

尔古尔哈又对伟古说:“今天大雨,你不准乱跑,在家老老实实地看看课本,帮着姐姐把剩下的手工活计做完。咱们家里现在欠了阿娟阿姨很多钱,你心里要有个数儿,明白吗?”

“明白,我们都成了她家的长工。赶紧做,不做人家会逼债!”伟古阴阳怪气地回答。

“伟古,你可不能乱说啊,人家阿娟阿姨对咱们家可是真好。等下来福叔叔还要来给咱们装玻璃,这话要是让来福叔叔听到了那可是不得了的。”尔古尔哈有些着急地对伟古说,她没想到伟古会一直有这样的念头。

“知道了,开个玩笑嘛,别那么认真。”伟古嘟囔着。

“神经,这种玩笑好开吗?”阿依伸手在伟古的后脑海打了一巴掌。

伟古自知说错话了,悻悻地喝着粥,没再犟嘴。

阿呷向窗外望望,窗外一片白茫茫的,远处的一切都像罩在一片烟雾中,她不无担心地说:“妈妈,你跟姐姐上班的时候裤子会湿,你们一个人多带一条裤子吧。”

毕竟是女孩子,心细。尔古尔哈赞许地看了阿呷一眼,说:“行。”

尔古尔哈赶到工厂,令她没想到的是,工厂遭灾了。由于工厂地势低洼,整个厂区都进了水,尤其是一楼,都是成品库,现在已经进了一尺多深的水。王经理正焦急地组织人往二楼搬东西,由于是早晨,再加上下雨,工人来得不多,即使来的也都不是很积极。

尔古尔哈见势不好,没说什么,把自己带着的那条干爽点的裤子放在一边,冲进仓库里就干活儿。这些成品不是很重,但是都是整箱的,也不是很好搬。尔古尔哈没有像别人一样一次搬一箱,而是搬两箱。

或许是因为她在山里常走山路,上下楼明显得比别人快。基本上别人能搬两次,她就差不多能搬三次。有人低声说:“那么出力气干什么?又不给发加班费?”尔古尔哈没出声,继续搬着。

地上的水里有很多杂物,很多人都皱着眉头,觉得很脏。可是,对于尔古尔哈这个刚从山里出来的人来说,这样的水算不了什么。所以,她在水里大步地走着,不管什么脏与不脏。

随着上班的人越来越多,成品库很快就搬空了。由于抢救及时,损失也不是很大。王经理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尔古尔哈想起了自己的那一条裤子,去那儿的时候,却发现不知被什么人碰掉在了水里,还被人踩了几下,脏乎乎的都是泥。尔古尔哈把裤子从水里捡起来,拎在眼前无奈地看着。

正巧,这个情形被王经理看到了,他走过来,问:“怎么啦?”

尔古尔哈有点无奈地说:“本来带了条裤子准备换上的。你看,身上的这条裤子也湿了,这下没得换了。”

王经理想想,说:“等下我跟行政部说一下,你去领一套新的工服,算是厂里对你的感谢,不用扣钱的。”

“那怎么好?还是不要搞特殊了。”尔古尔哈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十五分钟以后你过去就行。”王经理看看表,淡淡地说。

尔古尔哈道:“谢谢!”她正要转身上楼,王经理忽然叫住了她,问:“尔古,听说你原来是老师啊?”

“是啊,我是代课老师,我们那里撤并校,我失业了。”尔古尔哈很奇怪,不知道王经理什么意思,谨慎地回答。

“哦,我知道了。”王经理并没有深问下去,尔古尔哈以为他只是随便一问,也就没在意。

因为二楼的车间里摆满了从一楼成品库里搬上来的物品,所以,艾晓伟一直在安排大家整理,没有开工。尔古尔哈从行政部领完新工服,见没什么事做,趁机到洗手间把自己的裤子换下来,穿上新裤子。然后,将两条脏裤子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她忽然觉得有点晕,猜想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所致。于是,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

或许是刚才她真的累了,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梦,梦见果吉村的那些孩子在一个黑工厂里做工,自己很着急,就喊他们,可是他们谁也不应她。再一急,她一下子醒了。

艾晓伟正蹲在她的面前,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尔古尔哈问:“怎么啦?开工啦?”

艾晓伟摇摇头,说:“开不了工了,楼下的供电房被水泡了,怕有危险。王经理说今天放假。”

“放假?这么好事?”尔古尔哈问。

“不过,王经理说,咱们几个不放假,要把现在泡在水里的那些货搬上来,挨个擦洗一下,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有加班费的。”艾晓伟说。

“行啊,那咱们去干活吧?”尔古尔哈挣扎着要站起来。

艾晓伟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说:“不急,王经理说等水撤一撤再搬,现在一楼的水太深,里面还有冲进来的杂物,他怕伤了人。”

“哦,既然这样,我再睡一会儿,昨晚一夜没睡。”尔古尔哈道。艾晓伟赶紧问为什么,尔古尔哈就把昨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艾晓伟叹口气,说:“都是自己人欺负自己人。你呀,应该找人教训他们一下。”

尔古尔哈摇摇头,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算了。我们孤儿寡母的,跟他们扯不起。”

“对了,听你的意思,家里是没床对吧?”艾晓伟问。尔古尔哈点点头,艾晓伟眼珠一转,说:“你等下,我去去就来。”

艾晓伟就是这样一个人,干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她这样做的确很得领导喜欢,但是,也得罪了一些人,所以,这两天尔古尔哈也看得出,有些人对她是敢怒而不敢言。

尔古尔哈又闭上眼睛,她真的有些累了。前两天刚发了烧,昨晚又背婆婆去了诊所,还收拾了半宿的水,放在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身上也受不了啊。

就在尔古尔哈似睡着又没睡着的当儿,艾晓伟又回来了,她高兴地捅了捅尔古尔哈,说:“你猜,我刚才干啥去了?”

“干啥去了?”尔古尔哈问。

“我去找了王经理,说你刚来,带着婆婆和孩子,家里没有床。王经理问那咋办?我说,咱们厂里不是有一些木质的包装箱吗?咱们可以挑点大的拆了给尔古尔哈家做床板。他答应了,说等下水退了,他叫人拆一些,拔掉钉子,送给你。咋样?回头我找个车,给你送家去!”艾晓伟显得很兴奋,说。

尔古尔哈心里热热的,衷心地说:“谢谢你了,妹子!”

“别介,客气啥?我有了你这么个好帮手,你们这群人我就不用管了,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咱俩现在就是好搭档,好姐妹。”艾晓伟很真诚地说。

尔古尔哈说:“我就是当了几年老师,普通话比他们好一些。出来就是打工,没想那么多。”

“刚才我听王经理夸你来着,说你以厂为家,是个好员工。”艾晓伟道。

尔古尔哈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看着那么多货泡在水里心疼。你知道,我们山里人,穷,全部家当也不值几箱货钱,能抢救一箱是一箱吧。”

“你真是个实在人。”艾晓伟用手在尔古尔哈的手背上拍了拍。

“要是现在没活儿你别打扰我,我再睡一会儿,困死了。”尔古尔哈靠着墙,闭上眼睛,道。

这回,尔古尔哈居然没做梦,直到艾晓伟叫她起来干活儿。王经理没有叫留下的女人从楼下往上搬东西,而是每人发了一个吹头发用的吹风机,挨个产品吹,吹干后装上电池试,好用的放在一边,不好用的就丢在一边。另外有人把好的产品装到新包装盒里,不能用的产品就有专人收走。

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减弱的意思,车间外有个铁皮的自行车棚,雨打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就像是一列永远过不完的列车。尔古尔哈一直担心家里,她不知道现在来福把玻璃装上没有?也不知道马海伍机有没有发烧?

看到尔古尔哈有点心事重重,艾晓伟就问尔古尔哈是不是有心事。尔古尔哈说有点担心婆婆的身体,艾晓伟叹口气,摇摇头,说:“你真是个好女人,谁娶你谁有福气。”

“有人会娶我?你别逗了。”尔古尔哈耸耸肩。

“我娶你吧?”艾晓伟眯着眼睛道。

“得,我可是正常女人。”尔古尔哈觉得艾晓伟很搞笑,回答。艾晓伟嘿嘿地笑着,不知道她咋那么开心。

或许是需要烘干的成品多,或许是雨太大,大家没办法离开工厂。大家在车间里吃过晚饭,干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有人说下班。尔古尔哈因为有点惦记马海伍机换药的事情,有点神不守舍。

艾晓伟看了看尔古尔哈,问:“担心家里啊?”尔古尔哈点点头,艾晓伟说:“你等一下。”说完,她站起身来,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不大一会儿,她走回来,对尔古尔哈说:“王经理叫你先走,加班费照算。”

“这好吗?”尔古尔哈有些犹豫。

“走吧,走吧。”艾晓伟推了尔古尔哈一下。

尔古尔哈无奈,拿起自己那袋脏衣服,把没穿的那件干净的工服套在衣服外面,穿上雨衣,走下楼。谁知,刚下楼,有个保安就叫住了她。尔古尔哈吓了一跳,以为保安要搜身,于是紧张地说:“我没拿什么啊!”

保安笑了,说:“你别紧张,王经理叫我用公司的小货车送你回去,里面还有些木板,说是送你的。”

“这多不好意思?”尔古尔哈有些腼腆地说。

“没事,走吧。”保安道。

看着保安搬到房间里的那一大堆木板,尔古尔哈忽然有些百感交集。这些木板不仅可以做两张床,甚至还可以做两张桌子。这下子,大家做手工活儿就不用坐在地上了。尔古尔哈忽然有种幸福感,就像吃了蜂蜜。

阿依已经回来了,正在里间睡觉,听见外面有响动,走出来看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漠然,看样子没睡醒。马海伍机和阿呷、伟古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做剩下的手工活计。窗子已经补好了,但是,床垫还是湿的,立在墙边。早上阿娟赊给尔古尔哈的凉席正铺在地上。尔古尔哈对马海伍机说:“阿妈,我带你去换药。”

马海伍机“唉”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呻吟。

“妈妈,我跟你去吧。”阿依说。

“不用,雨衣不够用,你跟阿呷找几块一样长的木板拼在一起,这总比直接睡地上强。收拾完你赶紧睡觉,上了一天班,够累的。”尔古尔哈道。

“你昨晚不也没睡好吗?”阿依问。

尔古尔哈道:“没事,白天厂里没开工,我上午睡了。你赶紧休息吧。伟古,我和奶奶去换药,你在家里,要听姐姐的话。”

阿呷把早上尔古尔哈给她的五十块钱递给了尔古尔哈,换玻璃没花钱,看样子她也没去买菜。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风也没有减弱的意思。整个世界似乎全是水,马路上也积了水,尔尔古尔哈不敢大意,凭着记忆,在人行道上走着。马海伍机的呼吸有点粗,身体也有点热。尔古尔哈问她:“阿妈,你吃药了吗?”马海伍机似乎没听到,没有回答。

然而,到了诊所,医生在换药的时候却大吃一惊,然后给马海伍机量了体温,接着很不满地对尔古尔哈说:“怎么搞的?伤口已经感染了。病人正在发烧,必须打吊瓶。”

尔古尔哈也想不通马海伍机发烧的原因,就问:“打针要多少钱啊?我们刚从大山里来,没什么钱。”马海伍机的普通话说得不好,但是听别人的对话是没问题的,忙说:“不打针,不打针。”

医生说:“不打针可不行,现在还是轻度感染,要是转成重度的那可是有危险的。”

“需要多少钱?”尔古尔哈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钱这个字就像是一条毒蛇,立刻将她的心勒紧。

医生说:“我这是小诊所,小本经营,平时来这里的也都是工厂的工友,我也赚不了什么钱。这样吧,一百块一针,病人至少要打三针才能控制住感染。”

尔古尔哈觉得头有点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问:“三百块?能不能再少点?”

医生回答:“这位大姐,真的不能再少了,这要是到镇上的人民医院,病人就得住院,一针没有两三百是下不来的。”

尔古尔哈想了想,回答:“这样吧,你先开一针的,别的我回头再想办法。”

医生有些不快,但是,还是给开了药,叫护士也就是他老婆给马海伍机挂上吊瓶。马海伍机躺在床上,似乎睡了。尔古尔哈坐在一边,看着她稍显绯红的脸,心里想:“怎么就会感染了呢?”早上尔古尔哈一再交代阿呷,千万不要让马海伍机的伤口感染,谁知道,还是感染了,这真是严霜单打独根苗啊。

门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诊所里也有点冷。幸亏尔古尔哈下班时是穿了两件工衣的,她脱下一件,盖在马海伍机的身上。马海伍机没睁眼睛,说:“唉,又要花钱。”

尔古尔哈赶紧安慰着马海伍机,说:“没事的,阿妈,我会想办法的。只是,我想不明白,怎么就感染了?”

马海伍机闭着眼睛呻吟了两声,没有回话,可能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尔古尔哈坐在她的身边,心里很难受。本想带婆婆出来过几天不吃洋芋的日子,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先是拉肚子,现在又受伤。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么一折腾,真难为她了。要是被依火依坡和阿枯他们知道目前的情形,还说不上会编排出些什么来呢。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足够的钱来给马海伍机治病。她现在的情况是不能耽误的,怎么办呢?尔古尔哈忽然有些绝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渡过这个难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雨依旧没有停息的意思,而且还越来越大。就连医生都忍不住抱怨起来,说:“这天怎么像漏了一样?”

尔古尔哈感觉有点疲惫,于是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恍惚中,她看见依火不吉黑着脸指着她大骂:“你怎么把阿莫搞成这样?”说着,就伸手来打她,尔古尔哈一躲,忽然一下子醒了。她看看周围,医生和他老婆无聊地打着牌,马海伍机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还是在诊所里。只是,依火不吉不见了。依火不吉,这个男人现在走了。他除了留给自己一个多病的老人,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和一身债务,再就是无数次毒打的记忆。“唉!”尔古尔哈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雨滂沱,天黑如铁,尔古尔哈的心却在流血。

背着马海伍机回家,经过阿娟的小店,阿娟叫住了她。尔古尔哈把马海伍机放在小店门口雨棚下的一张椅子上,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阿娟问马海伍机的病情,尔古尔哈轻描淡写地说没啥,她不想叫阿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生怕她再借钱给自己,那样的话,自己的心理负担就更重了。阿娟拿了一盒牛奶给马海伍机喝,然后拉着尔古尔哈到了一边,低声说:“我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长久的事儿,还是找个男人吧?”

尔古尔哈无奈地说:“我也不是不想,可是,去哪里找啊?”

阿娟向马海伍机那边望了一眼,低声道:“是这样,来福认识个香港人,不算是什么有钱人,就是一般的打工仔,工资可比大陆这边高多了。在香港那边讨不到老婆,大陆的年轻女孩子要求又高。所以,来福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很有兴趣,怎么,要不要见见?”

尔古尔哈想想,说:“这事儿我得回去跟孩子们商量一下。”

阿娟有点不解地问:“你自己的事儿,跟孩子们商量什么?他们慢慢大了,都飞了,谁还会顾及你?”

尔古尔哈摇摇头,说:“我们现在毕竟是相依为命,我做什么事必须考虑到他们的感受。”

“你活得累不累啊?”阿娟不屑地说。

尔古尔哈温和地笑笑,没再说什么。会有人肯要自己?还是个香港人?

阿娟对来福说:“你把尔哈婆婆背回去,尔哈太累了。”

来福憨厚地笑笑,就要背马海伍机,尔古尔哈赶紧说:“没几步,我自己行。”

正要走,阿娟拿了一只半新不旧的表给尔古尔哈,说:“这个你拿着,以前我用的,还挺准的。你家里没有个表看时间也不行。”

尔古尔哈问:“多少钱?”

阿娟笑道:“你这人,啥钱不钱的?送你的。”

回到家里,尔古尔哈惊讶地发现,阿依根本没睡,不仅跟弟弟妹妹把“床”弄好了,而且还在靠墙的地方搞了个“工作台”,正在认真地做着手工活计。墙角还堆了一些没用完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