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远行之前

索玛花开 天佑 第2页,共2页

吉伍学才派来的摩托车直接把尔古尔哈接到吉伍学才家里,那个叫阿花的漂亮女人一反常态,见到尔古尔哈马上很热情地打着招呼:“哎哟,是尔古老师来了,吉伍村长都等你很久了。”

尔古尔哈不卑不亢地说:“那你带我去见他吧。”

谁知,阿花却笑眯眯地说:“别那么急,吉伍村长叫我带你去洗洗澡,然后换套衣服,然后要见一位重要的人物。”

“换衣服?我没钱啊。阿花小姐。”尔古尔哈有点摸不着头脑。

阿花笑道:“没事,我都给你买了,我带你去后院洗澡。洗完澡,有人来给你理发。对了,你别客气,叫我阿花显得亲切,别叫什么小姐,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尔古尔哈更是奇怪了,见什么重要人物这么隆重呢?不过,她还是被阿花劝着进了后院的一个房间。这时的阿花完全不像以前见到尔古尔哈那样,鼻孔朝天,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下人。尔古尔哈不知道为什么阿花会变得这样和蔼,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这是一个漂亮的套间,里面有漂亮的洗手间。尔古尔哈没用过里面的设备,阿花殷勤地教尔古尔哈怎么用,而且把一套新衣服和一套内衣放在了洗手间的外面,说这是她按照阿牛阿加的身材亲自去商店挑选的。尔古尔哈注意了一下,那是套名牌衣服,以前她下山赶集的时候看过,一套要五百多块。五百多块,那是自己以前当老师时三个月的工资啊。吉伍学才为什么要给她这么贵的衣服?尔古尔哈有点不安,边洗澡边胡思乱想着。

吉伍学才是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吗?不像啊。如果是那样,他不会叫这个妖精一样的汉族女人阿花陪自己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吉伍学才还是给自己提供了个洗澡的机会,山上缺水,尔古尔哈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洗澡了。山上的人很少洗澡,尔古尔哈家的人也一样很少洗澡。不洗澡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山里有跳蚤,不洗澡不会被跳蚤咬,洗了澡就一定被跳蚤咬。尔古尔哈仔仔细细地洗着,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在尔古尔哈的记忆中,只有在她嫁给依火不吉的前一天她才有过一次这样的机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以后的十几年,每次洗澡都没有如此的细洗机会,都是简简单单地洗一下。

尔古尔哈洗完澡,走出来,穿上阿花给准备的衣服。阿花听见动静走进来,看看,挥手招呼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人尔古尔哈认识,是镇上的理发匠,自己在镇上开会,或者去县里培训的时候找他剪过头发。

那个理发匠忙活了一阵子,对尔古尔哈说:“好了。”

阿花把尔古尔哈拉到镜子前面,尔古尔哈一下子惊呆了,这是一张清丽的脸庞,略微严肃的嘴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阳光,她很是惊讶,任是山风吹,这张脸除了有少许的高原红,居然显得不那么枯萎。而平时随便扎在脑后的头发经过理发匠的一侍弄,居然将自己的脸庞勾勒得线条分明,尽管是素面,却是尽显文雅。

“哇,尔古老师,你真是漂亮。”阿花惊奇地叫道,听得出来,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而不是恭维。

“老了,老了,谈不上什么漂亮。”尔古尔哈谦虚地道。

阿花赶紧说:“老什么老?你才三十多岁,这要是在大城市,可能还没结婚呢。”

尔古尔哈叹口气,回答:“我可是山里人,三个孩子,大的孩子都十六岁了。”

理发匠收拾好东西低头走了出去,阿花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热情地说:“尔古老师,来,我给你化化妆。”

尔古尔哈坚决不肯,最后实在拗不过阿花,勉勉强强地涂了点口红。阿花又拉着她给她扑了点粉,而这样一照镜子,尔古尔哈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平时那个样子,应该算是大山里的一朵索玛花吧。不过,她心里还是打鼓,不知道吉伍学才这样做究竟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阿花的手机响了,她警觉地看看尔古尔哈,走出了房间,而这么一走,一直也没回来。

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来叫尔古尔哈,阿花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尔古尔哈看看外面的天,有些晚了,她有些担心,今晚又要赶夜路。不过,夜路并不是她最担心的,她最担心的是,自己在吉伍学才家里这么长时间,村里人恐怕又要说三道四。尤其是阿枯,这下子可能又有说辞了,说不上往自己身上泼什么脏水呢。

尔古尔哈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在山下的一举一动随时会传到山上,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也很清楚。只是,尔古尔哈没有证据,无法反击而已。

尔古尔哈坐在那里,心里盘算着去外面打工的事儿,如果阿依能读夜校,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她的车费也会由劳务公司垫付,自己只准备两个孩子的车票就行了。可是,一想到孩子,她马上又想到马海伍机,她怎么办?自己如果坚决把她留给依火依坡,他也不能坚决地反对,因为如果他不肯养自己的阿莫,他在家支里面是抬不起头的。可是,把马海伍机留给他来养,尔古尔哈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么多年,尔古尔哈毕竟跟马海伍机相依为命,有感情了。

只是,现在如果要借钱作路费和刚到深圳的房费恐怕是有些难度,依火家的几个兄弟姊妹一定不会出手,自己家的玛子和乌嫫们又都很拮据,日子都很难过,恐怕拿不出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房子或者地卖了,可是,一旦卖了房子,万一以后在外面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回来又住哪里?

想想未来,尔古尔哈真的有些心情复杂。出去打工是这么多年她的向往,以前是因为孩子们没老师,自己不能出去。现在,并校了,自己失业了,打工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以前很想出去,现在忽然要出去了,她的心里却又充满着恐惧。

人就是这么怪,想做的事一旦要做了,却又忽然有点怕了。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阿牛阿加,她看着尔古尔哈一身新衣服,感慨地说:“你真是大凉山一枝花啊。”

尔古尔哈有点不好意思,回答:“阿加,你就别拿我讲笑了。对了,你知不知道吉伍村长叫我来做什么?”

阿牛阿加今天穿着一套半新不旧的彝家衣裳,脸色有点昏暗,摇摇头,说:“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从来不跟我说的。”

尔古尔哈理解阿牛阿加,她现在在这个家里很不容易,吉伍学才能跟她保持着夫妻名分,并且对她的家支有所照顾已经不错了。在某种意义上讲,她在这个家里更像是个下人,而不是女主人。倒是阿花,到处都有女主人的风范。

“哦。”尔古尔哈点点头。

“尔哈,你真的要出去打工啊?”阿牛阿加在尔古尔哈身边坐下。

“是啊。”尔古尔哈点点头,然后说:“不出去怎么办?一大家子人需要养活,就那么两亩地,吃饭都成问题。孩子们还要上学,我真的是没办法。”

阿牛阿加不无羡慕地说:“你真行,认字,还会说普通话。你看我,就是想出去也没办法啊。”

“你家这么有钱,你还用出去打工?”尔古尔哈反问道。

“你觉得我在这个家还能待下去吗?每天看到他俩,我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阿牛阿加叹息着说,满脸悲戚。“你要是出去以后,能站住脚,给我来个电话,我也出去。”阿牛阿加接着说,态度很是恳切。

“我看看吧,不过,我可不想跟吉伍村长结仇。”尔古尔哈回答。

阿牛阿加问:“你出去了,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听说依火夫哈这几天到处找人给阿依和阿呷找人家?好像给很多人家都说了属相,算命宫是不是相合。据说,还有人要去你家杀猪观胆呢。”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是他们背着我搞的?”尔古尔哈很错愕地看着阿牛阿加。阿牛阿加点点头,回答:“真的。我听说,夫哈他们四处找人呢。”尔古尔哈咬咬牙,说:“看来,我是必须把孩子带走,不然的话,我不在,他们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尔古尔哈知道依火家几兄妹做事没有底线,但是,他们做事居然这么恶劣,背着她给孩子找人家,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这是作为亲戚能做的事吗?或许,从他们的角度考虑这是正确的,因为别人家也都是这样做的。可是,自己不会叫孩子在大山里一辈子受苦的心他们是不理解的。

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阿花才过来,对尔古尔哈说吉伍学才叫她。尔古尔哈站起来跟她走,她注意到阿花和阿牛阿加相互谁也没说话。她背上自己的背篓,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里面,阿花想说什么,但是终于没说。

见面的地方并不在吉伍学才的宾馆里,而是镇子边上一个漂亮的院子里。虽然说是晚上,尔古尔哈还是看得出,这里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宅子。

院子里种了很多奇花异草,尔古尔哈大多不认识,房子是木制的,很漂亮,据阿花介绍,这样的房子不用一根钉子。这样的房子应该很贵吧?尔古尔哈心想。

“这是什么人的房子?”尔古尔哈问。她抬头看,房子上有很多漂亮的装饰都是彝家风格的。

阿花微微一笑,神秘地回答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进一间有很多柱子、房梁是很多好看的方格框框的房子,里面有一些很精美的家私,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做成的,尔古尔哈这辈子都没见过。

有两个人正在那里喝茶,一个是吉伍学才,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稍显瘦削的男人,皮肤很好,看不出多大年纪,只是感觉很斯文,甚至比吉伍学才还年轻。

见尔古尔哈和阿花进来,吉伍学才笑吟吟地站起来,说:“来来来,尔古老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老板。就在咱们果吉村往羊朋村那边走的路上开矿的。”

尔古尔哈礼貌地向王老板点点头,王老板也站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然后看看吉伍学才,微笑着说:“这就是尔古老师?嗯,不错。”

吉伍学才赶紧指着身边的沙发说道:“尔古老师坐吧。”

尔古尔哈摇摇头,礼貌而谨慎地说:“不了,我等下还要回山上,有什么事吉伍村长就说吧。”

吉伍学才笑眯眯地说:“哎,你还是坐下来,你这么站着不好说话嘛。”

阿花拉了一下尔古尔哈,她在边上坐下,没有完全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这是一种木制的沙发,颜色有点红,坐上去感觉很舒服。

“尔古老师不要紧张,放松一些嘛。”王老板和蔼地说。他的声音很平和,听得出来,很有教养。

尔古尔哈看了一眼阿花,阿花一点也不羞涩地大大方方地坐在吉伍学才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样子很是亲昵。但是吉伍学才有点尴尬,看尔古尔哈的眼神有点缺乏底气。

吉伍学才向前探着身子,说:“尔古老师,是这样,今天请你来是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尔古尔哈觉得吉伍学才今天的态度很是奇怪。

“是这样,王老板在咱们这里开矿,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想找个伴儿。”吉伍学才说。

尔古尔哈脸一红,一下子明白了吉伍学才什么意思,她正想说点什么,吉伍学才说:“我也不瞒着你,王老板有太太,就在深圳,也很年轻,漂亮,但是,她不肯来这里。所以,他很想找一个知书达理,懂普通话又懂彝族话的女人。”

尔古尔哈脸上忽然变得很热,她又羞又急,一时说不出话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也许,是吉伍学才误会了,他接着说:“王老板很好的,又有钱,还有文化,你要是跟了他,他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阿花在旁边趁机劝道:“尔古老师,真的机会难得,你看,王老板有钱,人又好,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要是跟了他,将来叫你家亲戚都去他矿上工作,也能快速脱贫。你看我,跟吉伍村长在一起,虽然没有名分,可是,我家的哥哥弟弟都被他照顾着,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他们的话顿时叫尔古尔哈心里乱得不行,他们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出去打工,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还不知道,再说,远离家乡,带着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本身也是很冒险的事情。跟着这个王老板,名声上不好听,可是,也比自己改嫁好。在这大凉山,改嫁是不能带孩子的,而且,改嫁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如果这个王老板能对自己好,能保证这几个孩子上学,让自己的家人能在他矿上打工,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她很犹豫,自己一直在家支里面是很有面子的,怎么好跟别人这样?

正想着,吉伍学才又说:“尔古老师,你没来之前我就替你想好了,你呀,就以保姆的身份在王老板家里做事,这样,别人就说不出来什么啦。”

“这个?”尔古尔哈感到浑身燥热,又急又羞,一时不好说什么。

阿花在一边劝道:“尔古老师,你就别犹豫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想啊,王老板这样的人,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就是彝族话说不好,要不,我就跟王老板了。”

“你什么意思啊,阿花?”吉伍学才怒道,但是,尔古尔哈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气。

“好了,别开玩笑了。”坐在一旁半晌没说话,一直似看似不看尔古尔哈的王老板忽然说。然后,他对尔古尔哈说:“尔古老师,关于你的情况我听吉伍村长介绍过,很欣赏你。这样,你看行不行?你先在我这里做一段时间的保姆,至于他们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行就行,不行也不要勉强。你看怎么样?”

“这个?”尔古尔哈看了看吉伍学才,他正迫切地看着尔古尔哈。

“尔古老师是不是担心村里人说三道四?不用担心,我叫莫色有体在村里注意着,有谁敢胡说八道,就收拾他。”吉伍学才道。

“你可千万别这样,你要是这样,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还不骂死我?”尔古尔哈赶紧拦着吉伍学才。

“这么说,尔古老师是同意了?”吉伍学才马上问。

尔古尔哈一愣,知道自己的话叫吉伍学才有了歧义,赶紧摆手,说:“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不满意这个安排?”吉伍学才不解地问。

尔古尔哈看着王老板,王老板也在看着她。尔古尔哈诚恳地说:“王老板,我非常感谢你能对我这样有几个孩子的母亲的欣赏。可是,我真的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来,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跟你有那种关系。我从小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这样做,希望你能理解。”

“尔古老师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有的话请直接说,如果能解决我一定解决。”王老板处事不惊地说。

“不是这些,而是我现在没有这种想法。我刚刚死了男人,心里还没有这个打算。”尔古尔哈道。

“如果仅仅是做保姆呢?”王老板又问。

尔古尔哈略微思忖了一下,礼貌地回答:“那也不好,既然有这么个想法,我们在一起就难免有些尴尬,所以,我不能答应。”

王老板叹口气,问:“那真的是很遗憾,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

尔古尔哈摇摇头,说:“真对不起,叫您失望了。”吉伍学才显得有点急,要说什么,王老板伸手拦住了他,说:“好了,不说这事儿了,强扭的瓜不甜,来吧,今天咱们认识了,也是缘分,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家里还有一大堆活计,我就回去了。再说,天也太晚了。”尔古尔哈站起身。

“今天还是不要回去了,山路太险,还是等明天吧。”阿花在旁边劝着。

“是啊,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回去。”吉伍学才关切地说。

尔古尔哈有些心神不宁,看看窗外,天也实在太黑了。吉伍学才又说:“我等下打个电话给莫色有体,叫他去你家里通知一声,说你在这里有事,你看行不行?”

尔古尔哈犹豫了一下,回答:“好吧。”不过,她心里还是很纠结,知道这样在山下住的后果会很严重。

大家开始吃饭,吃饭的过程中,尔古尔哈得知王老板是上海人,以前在云南做过知青,所以,吃起辣的来也毫不含糊,而且,他的酒量很大,据说当年在他当知青的时候是伐木工,每天晚上都要喝酒。尔古尔哈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吉伍学才,只是因为商业的问题,所以才虚与委蛇。倒是他对尔古尔哈很关心,不时地给尔古尔哈夹菜。

一时间,尔古尔哈心里有些温暖,甚至有些酸溜溜的。依火不吉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如此不同。有个念头在她心底露了几次头,但都被她压下去了。自己不能那样做,先不说能不能在村里人那里抬起头,自己怎么面对那些学生呢?

也许是尔古尔哈的表情引起了王老板的注意,他关心地问:“尔古老师有心事?”

尔古尔哈摇摇头,回答:“没有,就是有点担心孩子们。他们没有离开过我,会担心。”

吉伍学才在一边不以为然地说:“没事,我已经叫莫色有体去通知你家了,而且,他告诉我,他带人把你家的洋芋也收了,你就放心吧。”

“谢谢。”尔古尔哈低头道。

“那好了,就安心吃饭吧。”吉伍学才说,说着也给尔古尔哈夹了一块鸡。

阿花给尔古尔哈倒了些啤酒,尔古尔哈客气地拒绝说:“我不喝酒。”谁知,吉伍学才说:“咱们彝家女人哪有不喝酒的?”王老板也说:“少喝点吧,容易睡觉。”尔古尔哈没办法,只好说:“盛情难却,我只喝一杯。”

“你随意,尽兴就好。”王老板和蔼地说,给尔古尔哈夹了一块猪肝。

大家接着吃饭,尔古尔哈听明白了,王老板叫王跃进,因为吉伍学才在他开矿的时候给了些帮助,所以给了吉伍学才一点象征性的股份。至于吉伍学才给了什么帮助他们都没说,尔古尔哈也不清楚,反正那个矿不在果吉村范围,也不知道吉伍学才帮了什么忙,王跃进会给他股份。

还好,酒没喝多长时间,大家就散了。吉伍学才问尔古尔哈:“你是住王老板这里还是住我那里?”

尔古尔哈哪敢住他那里?王跃进虽然是她刚认识的,不过感觉还不错,相信不是坏人,于是就说:“我就住王老板这里吧。”

吉伍学才诡异地笑了一下,说:“好啊。阿花,咱们走。”阿花伏到尔古尔哈耳边低声问了一句:“你准备了没有?”

尔古尔哈有些奇怪,问:“准备什么?”

阿花捅了她一下,说:“就是那个啊,套套儿。”

尔古尔哈忽然明白了,一下子感到脸上很热,推了阿花一下说:“阿花,你胡说什么呀?”

阿花嘻嘻地笑着,瞟了一眼王老板,亲昵地挽着吉伍学才走了。吉伍学才似乎有点尴尬,刚挣脱,阿花报复性地挽紧了他。

望着吉伍学才和阿花的背影,王老板扭头看着尔古尔哈,问:“尔古老师累不累?如果不累我们喝点茶怎么样?”他喝了酒,脸并不红,相反倒是有些苍白。

尔古尔哈点点头,说:“好吧。”于是,两个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尔古尔哈不好意思地说:“王老板,我不懂茶,我就陪你坐坐吧。”

王跃进友好地笑笑,没说什么,两个人开始喝茶,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王老板主要问了问尔古尔哈的生活,问了一下依火不吉是怎么死的。尔古尔哈一一作答,王跃进也没有太多的表示,脸色很平静。尔古尔哈不知道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回答的时候尽量说得很简练,未加任何的感慨。

王老板也没再提叫尔古尔哈跟他在一起的事,只是问了一下尔古尔哈今后的打算,他一直“嗯嗯”地附和着,未提任何意见。而且,他的脸色很平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是闲聊,尔古尔哈渐渐也不那么拘束了,开始跟王跃进说一些村里的闲事。当她说道莫色有体经常带着一些拉惹在村里打人时,王跃进忽然问了一句:“吉伍村长是不是对你有点那种意思?”

尔古尔哈的脸忽然觉得很热,她摇摇头,但马上又点点头。王跃进淡淡地一笑,没再问下去,而是把话题转向了撤并校的事情。提起这件事,尔古尔哈顿时伤心地落下泪来,告诉王跃进,其实,所谓的撤并校就是人为地制造失学儿童。上级出台这种政策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实际上却是弊端大于益处。

“如果我跟吉伍村长说说,在村里建个民办学校呢?”王跃进看着尔古尔哈。

尔古尔哈刚想说什么,王跃进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忽然变了脸色,说:“我马上赶回去。”接着,对尔古尔哈说:“不好意思,我要回深圳。”然后,他招呼上司机,开车便冲进了夜幕之中。尔古尔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王跃进的车灯迅速地消失在一个山坡的下面,她忽然变得有些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