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布达佩斯

……她好转起来,可不想要……

……正如他们自己之前希望的那样。顺利地……

……年轻的克里希卡更喜欢……

当他的眼睛从那张破纸片上移开后,随意瞅了下厕所出口,暗吃一惊。昨天夜里的那位将军神采奕奕地和他的副官站在那里。杜卜中尉则陪着他们,正热情洋溢地给他们讲解着什么。

帅克环顾了一下四周,士兵们仍在平静地蹲着,只有军士们僵硬得一动不动。

帅克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顾不上提起裤子并拿下脖子上的皮带,他一下子跳起来,最后一刻还不忘用那张破纸片擦了下屁股,大声喊道:“停止拉屎!起立!立正!向右看齐!”然后敬军礼。两排士兵都像帅克那样急忙站起来。少将和蔼地笑着说道:“稍息!继续!”一等兵马雷克率先蹲下,继续他原来的姿势。只有帅克还站在那里敬着军礼。因为杜卜中尉恶狠狠地从一边走过来,而少将笑呵呵地从另一边走过来。

“昨天夜里咱们见过。”少将看到帅克怪异的姿势后说道。这时怒不可遏的杜卜中尉对少将用德语说道:“报告长官,这家伙智障,是人人皆知的大傻瓜,蠢得无人能及。”

“你什么意思,中尉?”少将突然冲杜卜中尉大叫道,他说事实恰恰相反,这个士兵看到长官,知道自己的职责;而有个军官却没有看到,甚至忽略了长官。这就好比在战场上,普通的士兵在危急关头承担命令。而正是杜卜中尉应该给帅克发出的命令:“停止拉屎!起立!立正!向右看齐!”

“你擦屁股了吗?”少将问帅克。

“报告长官,擦好了。”

“你不要继续拉屎吗?”

“报告长官,我已经拉完了。”

“那好,现在提上裤子,然后再立正!”因为少将把最后两个字‘立正’喊得非常响亮,离将军近的士兵都开始站了起来。少将和蔼地向他们挥挥手,用温和的长者的语气说道:“别这样,稍息,稍息,继续拉吧。”

整好着装的帅克站在少将面前。少将用德语对他作了简短的讲话:“战时,尊敬上司、遵守军规和保持意识意味着一切。如果再加上勇气,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畏的敌人。”接着,他转向杜卜中尉,用指头捅着帅克的肚子说道:“记住:到前线后立即提拔这个士兵;有机会就给他申请个铜质奖章,表彰他一丝不苟地恪守职责和精通……你明白我的意思……解散!”

少将走出厕所。而为了让少将听到,杜卜中尉大声命令道:“第一排起立!排成四行!……第二排……”

与此同时,帅克也走开了。经过杜卜中尉时,他端正地敬了个礼。可杜卜中尉却说:“重来!”帅克只能重新敬礼,却再次听到:“你了解我吗?你不了解我!你只知道我好的一面,但等着让你见识我狠的一面!我让你哭爹喊娘!”

最后帅克朝着车厢边走边想:“在卡林的军营里,曾经有个叫楚达维的中尉,他生气的时候常说一些不一样的话。‘小伙子们,见到我,就得想到我是个凶狠的恶魔;只要你们还在这个连里,我就一直是个凶狠的恶魔’。”帅克经过军官车厢时,卢卡什上尉叫住了他,让他告诉巴洛恩赶快把咖啡煮好,盖好牛奶罐,以免坏掉。巴洛恩正在法内克的车厢用小酒精灶给卢卡什上尉煮咖啡。帅克过去通知他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在时,全车厢都在喝咖啡。

卢卡什上尉的咖啡和牛奶罐头只剩下一半了,巴洛恩一边小口呷着咖啡,一边用勺子在牛奶罐里舀牛奶,好让咖啡更好喝。

朱拉耶达和法内克都承诺会用下次领到的罐装牛奶和咖啡补偿卢卡什上尉。

他们也让帅克喝咖啡,可他不喝,还对巴洛恩说道:“参谋部刚传来命令:任何偷吃长官的罐装牛奶和咖啡的勤务兵,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处以绞刑,不得拖延。遗憾地通知你,卢卡什上尉让你马上带着咖啡去见他。”

被吓坏了的巴洛恩把刚倒给乔多恩斯基的那杯咖啡从他手里夺过来,放在火炉上热了一会儿,加了些罐装牛奶,急急忙忙端到军官车厢。

他瞪着眼睛把咖啡端给卢卡什上尉,脑子里一直在想,卢卡什上尉一定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自己偷吃了他的罐装食品。

“我延误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因为我打不开它们。”

“我猜你又把罐装牛奶弄洒了,是吧?”卢卡什上尉边喝咖啡,边问道,“或者你又用勺子偷喝了吧,你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巴洛恩叹了口气,呻吟道:“报告长官,我有三个孩子。”

“你最好小心点,巴洛恩。我再一次警告你这贪吃鬼。帅克没跟你说什么吗?”

“他说我二十四小时内就可能被绞死。”巴洛恩四肢发抖,用哀伤的语调答道。

“不要在我面前哆嗦,傻瓜,”卢卡什上尉笑着说道,“要改正。把贪吃鬼从你身上赶走。告诉帅克去车站或者附近转转,给我弄点好吃的回来,给他十个盾。我不会派你去的,你只有吃撑了才会去。你没把我那罐沙丁鱼吃掉吧?你说没吃?那把它拿过来,给我看看!”

巴洛恩告诉帅克,说卢卡什上尉给了他二十个克朗,让他在车站什么地方找点好吃的。然后巴洛恩叹了口气,把中尉的那罐沙丁鱼拿出来,情绪低落地拿给中尉检查。

这个可怜的傻瓜曾经幸福地幻想,卢卡什上尉也许早忘了这沙丁鱼。现在幻想破灭了。上尉很可能亲自保管,不让他代管了。巴洛恩感觉自己好像被打劫了一般。

“报告长官,沙丁鱼在这里,”他把沙丁鱼物归原主,苦涩地说道,“要我打开吗?”

“不用了,巴洛恩,把它带回去吧。我就想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动它的心思,我原以为你把它吃了。你端咖啡来的时候,嘴巴油光锃亮的。帅克已经走了吗?”

“报告长官,是的,”巴洛恩高兴地说道,“他说包您满意,让大家都羡慕您。他去车站外边了,说从这里到拉克斯帕罗塔,整个乡下他都熟悉。万一火车开走了,他就会赶上一只摩托纵队,搭机动车在下一站赶上我们。他让我们不用担心他,说知道该干什么,实在不行就自己花钱雇辆马车追到加利西亚。以后从他的军饷里扣掉那些钱。长官,你绝对不用担心他的。”

“出去。”卢卡什上尉忧心忡忡地说道。

车站管理处传来消息:火车将在下午两点出发,途径高多尔洛-阿索德,军官们会从站上每人领到两升红酒和一瓶白兰地。据说这本来是给红十字会准备的。不管怎样,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军官车厢里喜气洋洋。白兰地是三星级的,红酒是贡波尔德斯基兴牌子的。

只有卢卡什上尉心神不宁。一个小时过去了,帅克还没回来。半小时后,一支奇怪的队伍从车站管理处出来,去往军官车厢。

帅克庄重严肃地走在最前面,就像早期的基督教殉道者被拽进竞技场一样。两旁各跟随着带刺刀枪的匈牙利士兵。左边是车站管理处的一位军士,他们后面跟着一个身穿红褶裙的妇女和一个脚穿靴子、头戴圆帽的鼻青眼肿的男人,他抱着一只吓得不断尖叫的母鸡。他们都准备进军官车厢,可是军士用匈牙利语对抱着母鸡的男人和那个妇女大声嚷着,让他们就在车厢外边等着。

一看到卢卡什上尉,帅克就满含深意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军士想找十一先遣连的连长讲话。卢卡什上尉从他手里接过车站管理处主任的公文。看着公文,他脸都白了。

致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营十一先遣连连长:

据贵连勤务兵约瑟夫·帅克本人供述,现将该步兵遣回贵连,因其于车站管理区盗窃伊什特万夫妇的一只母鸡。事由:住在伊萨塔尔萨车站管理区的伊什特万夫妇家的一只母鸡在后院溜达,约瑟夫·帅克将其据为己有,后被伊什特万夫妇阻止。在试图夺回母鸡的过程中,伊什特万被约瑟夫·帅克打中右眼。闻讯而至的巡逻队将约瑟夫·帅克扣留,并押送其至所在部队。目前,母鸡已物归原主。

值班军官签字

卢卡什上尉两个膝盖哆嗦着,在收到帅克的公文上签了字。

帅克站得很近,都能看得到卢卡什上尉忘记写上了日期。“报告长官,”帅克插言道,“今天是二十四号,昨天是五月二十三号,也是意大利向我们宣战的日子。我之前在乡村时,人们都在谈论这件事。”匈牙利士兵和军士走了,只有伊什特万夫妇还站在原地,想要进车厢。

“如果你身上还有五克朗,我们就刚好能买那只母鸡了。那无赖想卖十五克朗,但是因为他的眼睛又涨了十克朗,”帅克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我想,长官,为那只眼睛花费十克朗有点不值当。在‘老妇人’酒家,有人用板砖打坏了土尔纳·马泰伊整个下巴和六颗牙齿,也才花了二十克朗,而且那时候钱比现在还值钱。甚至刽子手沃赫尔什拉格绞死个人也才收四克朗。”

“过来,”帅克对那个抱着母鸡的男人说道,“你,糟老太婆,站在那里别动!”

男人上了车厢。“他会点儿德语,”帅克说道,“他能听懂德语所有的脏话,用德语骂人也很流道。”

“好吧,就给你十个克朗,”他用德语夹杂着匈牙利语对那个男人说道,“用五个克朗买母鸡,五个克朗赔你的眼睛;五个克朗换‘咯咯咯’,五个克朗赔‘瞧瞧’,明白吗?这是军官车厢,你个强盗,给我母鸡!”

他把十个克朗塞到惊讶的男人手里,并把母鸡抢过来,扭了它的脖子,然后把那人推出车厢,同时友好有力地握了他的手说道:“你好啊,老混蛋,再见!趁我还没把你打倒,赶紧去找你的臭老太婆吧。”

“您看看,长官,什么事都可以和平解决,”帅克对卢卡什上尉说道,“最好什么事都和和气气的。我这就和巴洛恩去给您炖鸡汤,保准您到特兰西瓦尼亚能闻到香气。”

卢卡什上尉再也忍不下去了,一把将帅克手中那可怜的母鸡打落,然后大声训斥:“帅克,你可知道战时士兵打劫平民,该当何罪?”

“应该会被枪毙,长官。”帅克庄重回答道。

“你应该受绞刑,帅克,因为你是第一个抢劫的。你个恶棍……我都不知道怎么骂你了,你完全忘记了你的誓言。你真让我头痛。”

帅克用试探的目光看着卢卡什上尉,很快回答道:“报告,我没有忘记我们这群英勇的人发过的誓。报告长官,我曾经庄严地向我们最显赫的君主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上宣誓:我将顺从效忠于皇上、他的将军,还有我的上级。无论敌人是谁,也无论皇上和王朝需要我去哪里,哪怕是上天、下海、入地,不管白昼黑夜,无论是在进攻、战斗中,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我发誓尊敬、保卫他们,执行他们的命令,和敌人战斗到底。”

帅克把母鸡从地上捡起来,立正站着,两眼紧盯着卢卡什上尉,接着说道:“无论何时何地,我将英勇战斗,绝不抛弃我们的军队、军旗和枪支,绝不与敌人妥协,按军纪约束自己,做个好兵。不论生死,都要光荣。愿主保佑我。还有,我没有偷那只鸡,我没有犯抢劫罪。我一直牢记誓言,规矩行事。”

“能不能放下那只鸡,蠢货,”卢卡什上尉冲他咆哮道,拿起公文狠狠地打了帅克提着母鸡的那只手,“你看看这些公文,白纸黑字写着:‘据贵连勤务兵约瑟夫·帅克本人供述,现将该步兵遣回贵连……犯有行窃罪……’你告诉我,你个强盗,你个土狼……不,总有一天我会宰了你,明白吗?告诉我,你个笨蛋强盗,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

“报告,”帅克和善地说道,“这里肯定有点误会。我一得到您让我去买点吃的的命令,就在想买点什么好。车站后面绝对什么都没有,只有马肉香肠和驴肉干。报告长官,我仔细考虑过,战场上得弄点有营养的东西来让人顶住战争的压力。长官,我想让您真正地高兴一番,所以想到给您炖鸡汤。”

“鸡汤。”卢卡什上尉用手抓着脑袋,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报告长官,是的,鸡汤。我买了些洋葱和五十克的面条,都在这里。洋葱在这个兜里,面条在另一个兜里。办公室里还有现成的盐和胡椒,就差买只母鸡了。因此我就跑到车站后面的伊萨塔尔萨。这是个村子,一点都没有城镇的样子,尽管在第一条街道上写着伊萨塔尔萨镇。我走过一条有花园的街道,然后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直到走到第十三条街的尽头,再走过一间房子就到草场了。一群母鸡在那儿觅食,我走上前挑了只最大最肥的鸡。长官,您看看这母鸡,可真肥。都可以不用手掂量它,一眼就看出来它是用谷料饲养的。然后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捉了这只鸡,他们用匈牙利语冲我嚷了些什么。我倒提着母鸡,用捷克语和德语问了一两个人这鸡是谁家养的,我想买下来。就在此时,从街道尽头那间屋子里冲出来一男一女,那个男的先用匈牙利语后又用德语骂我,说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偷他的鸡。我让他别冲我吵,我是奉命来买鸡的。然后我解释了一下情况。就在我倒提着母鸡时,它突然扑腾,想要飞走。而我提得不紧,结果整个鸡身子扑向它的主人脸部,连带着我的手扑到它主人的鼻子上。他马上大叫,说我用母鸡打他的嘴巴。然后那女的提高嗓门,一直对母鸡喊着‘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就在这时,一帮啥也没弄明白的笨蛋把巡逻队找来了。我让他们跟我到车站管理处,这样就可以水落石出,还我清白了。可那里值班的中尉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连我请他问问您,是不是您派我出来买些好东西的都不理睬。他叫嚷着让我闭嘴,说能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一根粗绳在树干上垂着,而我将被绞死。还说像我这么胖的士兵肯定又偷又抢。他看起来很暴躁,他说车站听到很多抱怨,就在前天,有人在附近丢了火鸡。我告诉他那时我还在拉布,他说这种借口根本站不住脚,然后把我送到您这儿来了。然后有位我没注意到的下士冲我嚷嚷,问我意没意识到在跟谁讲话。我说是跟下士讲话,要是在步枪队里就是巡逻兵队长,要是在炮兵队里就是高级炮手。”

“帅克,”过了一会儿,卢卡什上尉说道,“你惹了这么多祸,尽管用你的话是‘小过错’,能把你从这些乱子中解救出来的只有在你脖子上套根绞绳,再加上整个方阵的围观。明白吗?”

“报告长官,我明白。由营里四个连围成的一个方阵,个别情况用三个或五个连。长官,请指示要不要在鸡汤里多放点面条,煮稠点?”

“帅克,我命令你和这只母鸡立刻消失,否则我打烂你的脑袋,你这混蛋白痴……”

“遵命,长官。可是报告,芹菜和胡萝卜都没能买到。我放上点土……”帅克还没把“土豆”的“豆”字说完,就已经提着老母鸡从军官车厢里跑出来了。卢卡什上尉一口气喝完了一杯白兰地。

帅克在车厢窗户外行了军礼,然后离开了。

经过一番事关良心的思想斗争,巴洛恩正准备打开上尉的沙丁鱼罐头。此时,帅克提着老母鸡出现了。这自然引起了车厢里在场的所有人的骚动。大家都盯着这只鸡,有个很明显的问号写在他们脸上:“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给卢卡什上尉买的,”帅克一边说,一边把面条和洋葱从兜里掏出来。“我想用鸡给他做汤,可他不要,反而把鸡给我了。”

“它是正常死的吗?”军需军士长满脸疑惑地问道。

“不是,脖子是我扭断的。”帅克回答道,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把刀。

巴洛恩带着几分感激和敬佩的表情看着帅克,不声不响麻利儿地准备起卢卡什上尉的小酒精灶,然后拿了一些杯子去打水。

乔多恩斯基走到帅克身旁,主动帮他拔鸡毛,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悄声说道:“离这里远吗?需不需要翻墙进院子,还是在户外空旷地抓到的?”

“我可是掏钱买的。”

“行了,说实话吧。我们可看见你是被押解回来的。”

不管帅克怎样回答,他还是很卖力地拔毛。朱拉耶达也加入到这光荣伟大的准备过程中了,他在切土豆片和洋葱片。

杜卜中尉在轮值检查车厢时,注意到了从车厢里扔出来的鸡毛。

他冲里面大喊,让拔鸡毛的人主动现身。门口出现了帅克快乐的面孔。

“这是什么?”杜卜中尉一边喊,一边从地上捡起被砍掉的鸡头。

“报告,”帅克回答道,“这是一只母黑种力康鸡的头。它们产蛋多,长官,一年可产二百六十个蛋。您看它卵巢里还有很多蛋呢!”帅克把老母鸡的内脏和肠子拿到杜卜中尉的鼻子底下。

杜卜中尉吐了口痰,走开了。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这只鸡给谁做的?”

“报告长官,给我们的。您看看这鸡多肥。”

杜卜中尉嘀咕着走开了:“我在腓力比等你们。”

“他跟你说了什么?”朱拉耶达问帅克。

“我们只是说好在一个叫‘菲利普’的什么地方会面。这帮聪明的家伙都是些同性恋。”

术士厨师声称:只有唯美主义者才是同性恋,这起源于美学的本质。法内克随后讲了西班牙修道院里教员猥亵儿童的事情。

就在锅里的水煮开的时候,帅克讲到有一次人们把一批维也纳孤儿托付给一个教师,这个教师把所有的小孩都猥亵了。

“没办法,这就是一种瘾,女人有这种瘾才是最糟糕的。几年前在小布拉格有两个被抛弃的女人,莫乌尔科娃和索乌斯科娃,都是妓女。罗兹托基大道上樱花盛开的一天晚上,她们抓住了一个在街头拉风琴的阳痿老头,把他拖到一片树林里猥亵了。

她们跟他做尽了风流韵事!在济之科夫住着一位叫阿克萨米特的教授,常在那里挖掘古坟,已经挖走了坟墓里的一些东西。那两个女人把老手风琴师拖到一个挖开的坟墓里猥亵,把他折磨得筋疲力尽。第二天阿克萨米特教授去到那里,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坟里,特别高兴。结果只看到惨遭那俩个离异妇女虐待的那个拉风琴的老头。他旁边只有一些碎木头。五天后这人死了。那俩婊子还没羞没臊地去了他的葬礼。尽是些变态。”

“鸡汤里放盐了吗?”帅克转过身来问巴洛恩。巴洛恩趁着大家津津有味地听故事,把什么东西偷偷放进自己的背包里。“让我看看你在那儿干什么,巴洛恩,”帅克严肃地说道,“你拿鸡腿干什么?你们瞧瞧这个混蛋,他偷偷地把鸡腿拿走,想自己偷偷煮了吃。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巴洛恩,你知道在战场上偷战友的东西该当何罪吗?该把他绑在炮筒上,然后用炮弹打上天去。现在叹气已经晚了。等我们在前线什么地方碰到炮兵队,你就去主炮手那里报到。现在你就得接受一些惩罚,滚出车厢!”

怏怏不乐的巴洛恩走出车厢,帅克坐在车厢门口,命令道:“立正!稍息!向右看齐!立正!向前看!稍息!”

“现在该你做操练了。向右转!巴洛恩!你还真是头笨牛!你的角应该长在右肩膀上。复原!向右转!向左转!半右转!不是那样的,笨牛!半右转!瞧你这笨蛋,还会做嘛。半左转!左转!向左!向前!前面,你这笨蛋!哪边是前面?向前走!向后转!跪下!卧倒!蹲下!起立!蹲下!卧倒!起立!蹲下!起立!稍息!”

“你看看,巴洛恩,这对你身体有好处,也能帮助消化。”

他们周围聚集了好多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劳驾让条道,”帅克喊道,“他要跑步了。现在,巴洛恩,注意力集中,别逼我说‘复原’,我讨厌没必要地劳烦士兵。开始:目标——车站!看我指哪儿!向前走!这一排,立定!立定,不是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关禁闭了!这一排,立定!你这笨蛋,终于停了,小步走!你不知道‘小步走’什么意思吗?我要教得你鼻青脸肿!正步走!换步!原地踏步!你这笨驴!我说‘原地踏步’,你就得原地踏步!”

现在这里至少聚集了两连人。

巴洛恩直冒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帅克接着下命令:“全排,向后齐步走!全排立定!稍息!全排跑步走!齐步走!立定!稍息!注意!目标——车站,跑步走!立定!向后转!目标——车厢!跑步走!小步走!立定!稍息!现在休息会儿,然后再继续。有志者,事竟成。”

“这里出什么事了?”杜卜中尉担心地跑过来问道。

“报告长官,”帅克说道,“我们稍微操练一下,免得忘了,这样才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下车,”杜卜中尉命令道,“我可受够了,我要把你交给营长处置。”

帅克到了军官车厢时,卢卡什上尉刚好从车厢的另一扇门走向站台。杜卜中尉向萨格内尔上尉报告了他所说的好兵帅克的胡闹行为。萨格内尔上尉这时心情很好,因为贡波尔德斯基兴牌葡萄酒的确是上品。“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他话里有话地笑道。“马图什希,过来!”营部传令兵奉命叫来十二连的军士长纳萨克洛。这是个有名的“暴君”,他马上给帅克一支步枪。

“这个人,”萨格内尔上尉对军士长说道,“不想浪费大好时光。把他带到车厢后面,让他持枪操练一个钟头。提醒你,不要可怜他。你只要一个接一个地喊这些口令就可以了:持枪立正!枪上肩!持枪立正!”

“帅克,你不会无聊的。”他说完起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从车厢后面传来严厉的口令声,在铁轨间隆重地回荡着。军士长纳萨克洛刚才还在玩纸牌,坐着庄,现在却冲天喊着:“持枪立正!枪上肩!持枪立正!枪上肩!”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帅克高兴而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我在几年前服役时都学过。命令要是‘持枪立正’,步枪就得托在屁股右边,枪托和脚趾头成一条直线,右臂自然舒展握枪,大拇指扣住枪筒,其他的手指必须握紧枪筒前部。命令要是‘枪上肩’,就得把枪随意地放在右肩,枪口朝上,枪筒在后……”

“你这个混蛋最好闭嘴!”军士长纳萨克洛接着命令道,“立正!向右看!混蛋,你怎么做得这么差劲……”

“我正在做‘枪上肩’的动作,向右看时,我的右手沿枪带放下,握住枪托上部,头向右转。听到‘立正’,右手又握住枪带,向前看您。”

接着又回荡起军士长的口令声:“端枪!持枪立正!端枪!枪上肩!上刺刀!收刺刀!刺刀进鞘!准备祷告!祈祷完毕!跪下祷告!子弹上膛!射击!向右半边射击!目标——军官车厢!距离二百步!预备!瞄准!射击!停止射击!瞄准!射击!瞄准!停止射击!瞄准器正常!退膛!停止射击!”军士长卷起一支烟。

这个时候帅克看了下枪上的号码,说道:“四二六八!在佩奇基的十六号铁轨上的一辆火车机车也是这个号码。他们本来要把它开到利萨-纳德-拉贝去修理,可是没去成。军士长,那是因为本应开那个火车机车的司机记不住数字。铁轨管理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说道:‘十六号铁轨上有四二六八号机车,我知道你记不住数字,如果给你把号码写在一张纸上,你会把纸片也弄丢。注意听,我告诉你记数字有多么容易。听好了,需要开到利萨和拉贝去修理的机车是四二六八号,仔细听着,第一个数字是四,第二个是二。就是说你要记着四二这个数字,也就是四是第一个数字,又是二的二倍,这样你就记着四在二旁边了。现在你不用怕!四的二倍是多少?是八,对吧?那你把它记住,八是这组数字的最后一个。既然你已经记着第一个是四,第二个是二,第四个是八,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记着八前面的六。其实很简单。第一个数字是四,第二个数字是二,加起来就是六。现在你就知道了,倒数第二个数字是六,这个次序你永远也忘不了,脑子里会牢牢记住四二六八这个数字。当然你也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记住这组数字……’”

军士长不再抽烟,瞪着眼睛,只是大叫一声:“脱帽!”

帅克依旧庄重地说道:“他又对他讲了记住数字四二六八更简单的法子。八减去二得六,这样就知道六八了。六减去二得四,现在就得到四六八了。现在这组数字就差一个插进来的二了。用乘法和除法记住这组数字也不会很难。四十二的两倍是八十四。一年有十二个月。八十四减去十二就余七十二了,再减去十二还剩六十。这样去掉数字后面的零就得六了。现在我们知道四二、六八和四了。既然我们去掉了零,那么末尾的四也可以去掉,这样我们就很容易得出四二六八,也就是那个需要到利萨-纳德-拉贝修理的机车号。我也说了,用除法也很简单:我们用海关税率得到系数。您哪里不舒服吗,军士长?要是您愿意,我就可以开始操练‘准备齐射!子弹上膛!瞄准!射击!’老天!上尉不该让我们在太阳底下操练!我得找副担架。”

军医过来后,发现军士长要么是中暑,要么是急性脑膜炎。

军士长重新恢复意识时,帅克在他旁边站着说道:“让我把那故事讲完吧,军士长,您真以为那个机车司机记住号码了吗?他最后全搞混了,把这三种法子都用上了,因为这让他想到了圣三位一体。最后那个火车头他也没能找到,还是停在十六号铁轨上。”

军士长又闭上了眼睛。

帅克回到车厢,被问起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回答道:“谁让别人‘跑步走!’自己就得做一百次‘持枪立正’。”这时巴洛恩正在车厢后面瑟瑟发抖。帅克不在的时候,老母鸡已经炖好了,可他的半份已经被巴洛恩吃了。

列车开动前,一辆混合军列赶上了这趟军列。该军列上载着各部队的掉队人员、出院重返部队的,还有执行完特殊任务或者逮捕后释放的可疑人物。

这里面有个一年期志愿兵马瑞克,他因拒绝打扫茅厕而被控犯有叛乱罪。可是师部军事法庭赦免了他,控诉也被撤销了,所以他现在出现在军官车厢,向营长报到。他至今无归属部队,因为他经常被从一个监狱转到另一个监狱。

萨格内尔上尉见到他,从他手里接过档案,看到里面的秘密评语为:“政治上可疑!警戒!”上尉心里很不舒服。还好他想到了那位“厕所将军”有趣的建议,让营部补充一个营史记录员。

“你这个一年期志愿兵,太粗心大意了,”萨格内尔上尉说道,“在志愿兵军校时,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按你的智力,本可以好好干,谋到一官半职,可你却屡教不改,一错再错。全团肯定以你为耻。但是如果今后改正错误,尽忠职守,你仍会成为一名勇敢的优秀士兵。满腔热忱地来我们营好好干吧。让我想想,你能干什么。你是个有学识的小伙子,我相信你有妙笔生花的本事。告诉你,在前线,每个营都需要一个人,把那个营在战场上的战绩按时间顺序好好记录下来。只要是营部的胜仗,一切营部经历过、起关键作用的光荣重大时刻,都要记录下来,这样慢慢积累起来,就可以写成一部军史。你听明白了吗?”

“报告长官,听明白了。就是记录各作战单位的生活片段。每个营都有自己的营史,团部可以根据营史编写团史。团史汇集成旅史,旅史汇集成师史,以此类推。长官,我会竭尽所能的。”

马瑞克把手放在了胸口上,说道:“我必定满腔热忱,记录我们营最光辉的时刻,尤其现在攻势全部展开,我营英雄男儿必将不屈不挠在战场上拼杀,哪怕血染沙场。我将尽心尽责,记录即将发生的一切,让我们的营史布满殊荣。”

“你将隶属本营参谋部,志愿兵。你要仔细记录勋章推荐人姓名,根据我们的指示,还要把能够体现雄赳赳的精神和钢铁般纪律的行军记下来。这绝不会那么简单,可我希望你有足够的观察力,这样再加上我给你的指示,你就可以把我们营记载得比别的编队都强。我给团里发个电报,报告已任命你为营史记录员。你去十一连军需军士长法内克那里报到,好让他给你在车厢里安排个地方,车厢里很有许多空地方。然后让他过来一趟。当然你属于营部参谋编制,这个会通过营部命令传达。”

厨师已经睡着了,巴洛恩还在发抖,因为他已经把萨格内尔上尉的沙丁鱼罐头打开了。法内克去见萨格内尔上尉了。而乔多恩斯基曾在车站某处偷得一瓶博罗维奇卡,现在也把它喝光了,正在忧伤地唱着歌:

我还会在甜蜜的梦里犯傻,

醒来时却是真实的尘世。

只有信念埋藏于心,

也有眼里炙热的爱意。

可整个世界对我来说,

却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我的爱和信念都已消失,

我也第一次学会了哭泣。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法内克的桌旁,在一张纸片上用大写字母写道:

我谦卑地请求任命并提拔我为营部号手。

电话兵:乔多恩斯基

萨格内尔上尉没有和法内克谈很长时间,只是告诉他:营史记录员马瑞克暂时可以安排和帅克在一个车厢。

“我只能对你说这么多。这么说吧,马瑞克政治上不可靠。天呐!这在现在不用大惊小怪的。在监狱里待过的有谁不背负这种名声?今天这种类似的猜疑太多了。可是,你听明白了吗?我只是告诉你万一他说了些什么话,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立即制止他,省得给我惹麻烦。就告诉他,让他别说那种话了,这样就没事了。我并不是要你总往我这里跑。你要跟他友善地讲,这总比鲁莽的公开指责好得多。总之,我什么也不愿听到,因为……你懂的……这样的事总会让全营不安。”

所以法内克回去后,把马瑞克叫到一旁,说道:“兄弟,你是个可疑人物,可这没关系,只是注意你在电话兵乔多恩斯基面前的言行就好。”话音刚落,乔多恩斯基就踉踉跄跄走进来,倒在军需军士长法内克怀里。他醉醺醺地啜泣着,也许哼的是首歌:

整个世界把我抛弃,

我把头埋在你的怀里。

脸上尽是苦涩绝望的泪水,

滴在你那温暖而纯洁的心里。

你的眼睛突现光辉,

如星星闪烁出光芒。

我听到你在小声地低喃:

“你是我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身旁。”

“我们永远不分离,”乔多恩斯基大声吼道,“无论我电话里听到什么,我都会马上告诉你,我发誓。”

角落里,巴洛恩恐惧地蜷缩成一团,开始大声地祈祷:“圣母啊,请不要不理睬我内心的痛苦,请仁慈地听我祷告!让我沐浴在您的爱中,拯救我这个罪人。在烦恼的人世间,我对您怀着忠实的态度、坚定的希望和深沉的热爱。圣母啊!求您为我说情,在仁慈的上帝和您的庇护下,让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慈悲的圣母真的眷顾他了,因为过了一会儿,那个志愿兵从他穷酸的背囊里掏出了几罐沙丁鱼,并给每人发了一罐。

巴洛恩毅然地打开卢卡什上尉的箱子,把这罐从天而降的沙丁鱼放了进去。

可当别人打开罐头享受沙丁鱼的时候,巴洛恩没能抵住诱惑,他打开箱子,打开沙丁鱼罐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就在这时,最亲切仁慈的圣母却离他而去。因为正当他连罐头里最后一滴油都不放过时,马图什希出现在车厢门口,喊道:“巴洛恩,快把沙丁鱼给卢卡什上尉送去。”

“又得挨揍了。”法内克说道。

“你千万别空着手去,”帅克好心地说道,“你至少得带上这五个空罐子。”

“你到底干了什么,上帝要这么惩罚你?”志愿兵说道,“你过去肯定罪恶缠身。你是不是亵渎了圣物?是不是把神父挂在烟囱里的火腿偷吃了?或者你把他放在地窖里的圣酒给喝了?还是你小时候偷过他果园里的梨?”

巴洛恩带着绝望的表情踉跄地走了。他焦虑不安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煎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已经到头了,因为上帝已经离你而去,你不知道该怎样正确地向主祈祷,好让他尽快带你离开人世。”志愿兵听了不幸的巴洛恩的话后说道。

帅克接着补充道:“巴洛恩还是不能下决心,把他的军人生涯、军事头脑、言语行动和他那英勇献身都交予仁慈的上帝,正如牧师卡茨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在街上撞到士兵时常说的那样。”

巴洛恩低声呜咽着,说已不再信任上帝,因为他已经多次恳求上帝赐予他力量,把他的肚子缩小点。

“这病早在打仗前就有了,”他抱怨道,“我的贪食是个老毛病。因为它,我老婆和孩子常去克洛科蒂朝圣。”

“我知道那个地方,”帅克说道,“它离塔博尔不远。那里有座镶嵌着假宝石的圣母像。以前斯洛伐克某个地方的教堂司事想把它偷走。他是个虔诚的人,到了那里,心里想如果先洗净以前的全部罪过,也许会做得顺利些。于是他就去忏悔,把第二天要偷圣母像的事一股脑儿地忏悔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杰克·罗宾逊,还没把神父怕他跑掉而特意多给他的三百句主祷文念完,其他教堂司事就把他送到宪兵队了。”

厨师和乔多恩斯基争论起来,说这到底算不算是违背了向上帝忏悔的保密原则,而且既然宝石是假的,那这场争论还有什么价值呢?最后,厨师向乔多恩斯基证实这都是因果报应,换言之,就像远古的未知过去一样,是命中注定的。当斯洛伐克的这个不幸的教堂司事还是其他星球上的某种软体动物时,就注定会如此。同样,克洛科蒂的神父也许是在什么单孔目哺乳动物或袋类动物未灭绝时,就注定了他一定会违背忏悔的结果。尽管从法律的角度看,根据教规,牵涉到教堂财产的这种事情是可以赦免的。

帅克简单明了地说了句:“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自己几百万年后会做什么,而且不应该去冒险。我们还在卡林后备部服役时,有个克瓦斯尼奇卡中尉常教导我们:‘你们这群懒牛笨猪,你们这群畜生,不要以为你们这辈子的服役会结束,死了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会让你们进炼狱的,你们这帮混蛋、人渣!’”

这个时候,绝望透顶的巴洛恩以为他们还在谈论他,他继续着他的公开忏悔:“就连克洛科蒂都不能治好我的贪吃。我的老婆和孩子朝圣回来后,马上就数家里的鸡,结果少了一只或者两只。可我真的控制不住啊。我知道家里需要它们来生蛋,可我出门一看到它们就觉得肚子在唱空城计。一个小时后,我才会好起来,可是有只鸡被吃得只剩下鸡骨头了。有一次,他们在克洛科蒂祈祷我这个爸爸在他们不在家时什么都不要吃,以免造成损失。我在院子里溜达,突然目光就落在了火鸡上。那个时候我差点把命送了,一根鸡大腿骨头卡在了我的喉咙,要不是我那个学徒,一个年轻小伙子,把骨头弄出来,今天我就不会和你们坐在这里了,就无法活着看到这场世界大战了。对了,我的那个学徒是个机灵鬼,他个子很小,又圆又胖,营养充足……”

帅克走到巴洛恩面前,说道:“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

巴洛恩伸出了舌头,帅克看了看后,转身对车厢里的所有人说道:“我就知道,他把他自己的学徒也吃了。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吃的?是不是趁你老婆和孩子还在克洛科蒂的时候,到底是不是?”

巴洛恩双手紧握着,喊道:“放过我吧,朋友们!真想不到竟然从我的朋友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们不会因为这个谴责你的,”志愿兵说道,“相反,这刚好证明你是个好兵。在拿破仑战争时期法国人围攻马德里时,防守马德里的西班牙指挥官为了不想因饥饿失守,没放盐就把自己的副官吃了。”

“那样可真亏了,因为放了盐的副官肯定会更容易下咽。军需军士长,咱们营的副官叫什么名字?叫齐格勒尔?他骨瘦如柴,肯定还不够一个先遣连吃的。”

“快看!”法内克说道,“巴洛恩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的确,无限忧伤的巴洛恩正向维也纳的莫里茨-洛-温斯坦公司生产的小珠子求助。

“这也是克洛科蒂来的,”巴洛恩悲伤地说道,“他们还没给我这东西之前,两只小鹅就被我吃了,可是没什么肉。”

过了一会儿,全车传遍了一道命令:一刻钟后发车。因为没人相信它,尽管三令五申,还是有些士兵去溜达了。列车开动时,少了十八个人,包括十二先遣连的军士长纳萨克洛。列车远远地把伊萨塔尔萨甩到身后时,他还在车站后面的一处金合欢树林里和一个妓女讨价还价。她要五个克朗作为已经给他提供的服务费用,而他只肯给她一克朗或者几巴掌。最后,还是以军士长的胜利而告终。妓女则愤怒得大吵大叫,连车站上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