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警察总局

没有人作答,倒是有人用拳头狠揍了他的肋骨,把他一下子推到了桌子前。桌子对面坐着一位满面阴森的长官,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刚从龙姆布罗索的《犯罪类型》一书中跳出来一样。他充满杀气地扫了帅克一眼,说道:“别装出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我不是装的,”帅克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就是因为傻里傻气才被赶出部队,而且一个专门审查委员会确定我是一个弱智。我是一个官方确定的弱智。”那位凶神恶煞的长官咬牙切齿地说道:“从你被控告的罪名以及你所犯的罪行来看,你一点儿也不傻。”

接着,他继续一件件地列举帅克的罪行。从叛国罪开始,一直到辱骂皇帝及皇室成员。在这些罪名中,最突出的是帅克赞同对斐迪南大公的谋杀,从这一条罪名中又会衍生出一串新的罪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煽动叛乱罪,因为这一罪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一脸凶相的长官耀武扬威地问道。

“这已经够多了,凡事太多了就不好了。”帅克无辜地答道。

“那么,也就是说,你都招认了?”

“我都招认。必须要严格,如果不严格就会一事无成。我在部队那会儿……”

“住嘴!”警察局长呵斥道,“问你再说!听清楚了吗?”

“我当然听清楚了,”帅克说道,“报告长官,我听清楚了,您说什么,我听什么!”

“你都跟谁有联系?”

“我的女佣人,大人。”

“在这里的政界,你没有朋友吗?”

“我有,大人。我订了下午版的《民族政策报》,那份被称为‘母狗’的报纸。”

“滚出去!”这位凶神恶煞的长官向帅克咆哮道。

被带出办公室时,帅克说道:“晚安,大人。”

回到牢房后,帅克告诉所有的被拘押者这种审讯真有趣。“他们冲你喊几声,然后就把你踢出来。”接着,帅克继续说道:“要是过去,那可就糟多了。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被控犯罪的人都要在烧红的铁块上走,喝熔化了的铅水,来证明他们无罪。要是他们不认罪的话,就会被穿上西班牙靴子,或被绑到梯子上,或用火把烧他们的屁股,就像对待内泊穆克的圣约翰一样。据说圣约翰受刑时,他的惨叫声非常恐怖。直到他被装进了密封麻袋,从艾利斯卡桥被扔进伏尔塔瓦河,他的叫声才停止。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在那之后,还有的家伙被切成四块,或被戴上镣铐,在博物馆附近示众。如果有罪犯只是被扔进了地牢,那他就会感觉像重生了一样。”

“如今,我们只是被关起来,还是很有意思嘛,”帅克津津有味地接着说道,“没有把我们切成四块,没有给我们穿西班牙靴子。我们还有各自的床铺,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我们没有像沙丁鱼那样挤在一起住。我们有汤喝,他们还会给我们面包,给我们送水喝。而我们鼻子底下还有茅厕。你们瞧,凡事都进步了。的确,离审讯室是远了些。得穿过三条走廊,还得爬楼梯。但话又说回来,楼梯很干净,走廊里气氛也很轻松。被押的人们来来去去,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可以开心的是,在这里至少不孤单。每个人都可以快快活活的,不必担心审讯室的人会告诉你:‘喂,我们考虑了你的案情,明天你要么会被分成四块,要么会被烧死。你自己决定选哪种吧。’当然啦,这样的选择可不好做。诸位,我认为我们许多人在这样的时刻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是的,如今境况已经变得对我们有利了。”

帅克刚刚做完对现代监狱生活方式的辩护,一名监狱看守便打开门,喊道:“帅克,穿好衣服,来受审。”

“我这就穿,”帅克答道,“我对此并不反对,但恐怕是搞错了吧。我刚从审讯室那儿被赶出来。我担心,如果我两次接受审讯,而和我在一起的其他先生们整晚都没轮到一次,他们会生我的气,甚至还会嫉妒我呢!”

“滚出来,别胡说八道!”帅克绅士般的话语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

帅克再次站在那位一脸凶相的长官面前。后者直截了当地严厉粗暴地问道:

“你对一切都招认吗?”

帅克用他那善良的蓝眼睛直盯着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柔和地说道:

“长官,如果您要我招认,我就招认了吧。这也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伤害。但如果您说:‘帅克,什么都不要招供。’那我就不遗余力,设法摆脱罪名。”

这位严厉的长官在文书上写了点什么,然后递给帅克一支笔,让他在上面签字画押。

随后,帅克在布莱特·施耐德的证言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补充了一句:

以上对我的所有指控,均为事实。

——约瑟夫·帅克

帅克签完字后,转身对满脸严肃的长官说道:

“还需要我签别的什么字吗?要不然我明天早上再来一趟?”

“明天早上,你就会被送到刑事法庭了。”这是帅克得到的回答。

“长官,几点到呢?我的老天,万一睡过头了怎么办。”

“滚出去!”这是当天从帅克站立的桌子对面发出的第二次咆哮。

在返回他的监狱新居时,帅克对押送他的警察说道:

“这儿的一切都好像火上房子。”

帅克身后的房门刚关上,他的牢房同伴们便争先恐后地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对此,帅克爽朗地答道:

“我刚才承认了,可能是我杀了斐迪南大公。”

六个人听后,吓得蜷缩到满是虱子的毯子底下。只有那个波斯尼亚人说道:“值得高兴!”

帅克躺在床铺上,说道:“这可糟了,我们这儿连个闹钟都没有。”

但是,第二天早上,不用闹钟,他就被叫醒了。六点整,他被押上一辆绿色的囚车,送往刑事法庭。

当囚车驶出警察总局的大门时,帅克对同车的人说道:“早起的鸟儿才有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