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我也曾命人去打听,
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
……
四野无声。一曲《空城计》,先祖每每唱得老泪纵横。
脑海中纷纷袭来无数念想,水根早已忘了肚子里已经快一整天水米未进了。他跌跌撞撞地被这队盗墓贼裹挟在队伍中间,眼瞅着离侯爷墓越来越近,心里一会儿想着先祖,一会儿又哀叹自己时运不济,想自己也算是将门之后,却因了先祖的迂执,世世代代落在这山沟中土里刨食,年景好时倒也舒心。这几年山外军阀混战,一百多里外的县城就被军人们抢来夺去,想这杨家沟山高皇帝远,谁料却因了那侯爷墓,让自己如今小命不保!
正胡思乱想间,人群已走到了山脚时。走在前面的老者做个手势,这队人马立刻收住脚步。
片刻,从树丛中闪出一个黑影。这黑影走到老者面前,双拳一抱:“黑三在此恭候长官多时。”
水根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引狼入室的竟然是这个久已不在杨家沟露面的破落户黑三!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为司令效力。”老者一摆手,“近来形势吃紧,河西那边对我们虎视眈眈。临来前,司令交代了,此番干系重大,倘若无功而返,”老者的声音骤然提高,“军法处置!”
黑三连忙点头哈腰:“小人明白。小人世代在此居住,对这周围的山形地貌一清二楚,这杨家沟里,除了那座侯爷墓外,还有许多散落的古迹,据说,有一些原本是……”他忽然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人群中的水根一眼,脸上悚然一惊,随即凑到李老者耳边低语了几句。李老者点点头:“那好,你在前头带路,弟兄们稍后动手。”
刀就是李老者话音刚落时,从小个子手里递到面前来的。庄稼汉何水根还没来得及反应,冷冰冰的刀锋就抵住了他的喉咙。肉与刀锋的磨砺中,他活了三十七年的皮肤猛然绷成了一面鼓。他感到流经全身的血骤然冷了下来,脑海里木木的,然而并没有听到刀锋划进皮肤的声音。半晌,他迟疑地睁开眼,却见小个子将刀收了回去,一旁站着黑三。
黑三冷眼瞅着水根,脸上一副阴晴不定的表情。水根喉咙一紧,胃里突然翻腾起来,一张口,一大坨清口水奔涌而出,溅得黑三满腿都是。黑三恼了,一抬脚,将水根踢了个人仰马翻。
“格老子,你何家几弟兄不正是侯爷墓的看坟人吗?”黑三骂道,“搂草打兔子,老子正打算把你捉来,没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今天正好拿你在前头领路,去取了那一堆钱财。”
说完,黑三又凑到水根耳边,一句话恶狠狠地甩过来:“你狗日的睡了我婆娘,你以为老子不晓得嗦?这笔账下来老子再给你慢慢算,看不扒了你的皮!”
小个子将刀子抵在水根后背,大喝一声:“老子手头的刀子可不认人,你最好给老子们放老实点!走。”
月亮已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风从更远的地方追赶过来,在山野间鼓荡出呜呜的叫声。黑三一行人将战战兢兢的庄稼汉何水根押在中间,在夜色的掩护下,急速地向位于牛首山半山腰的侯爷墓攀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