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说的唱歌的那个花儿?”
秀子眼里一亮:“你会唱?”
老头摇摇头。
秀子失望地站在槐树下,那固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青海是在村子的哪个方向呢?哪个方向呢?
秀子在心中一遍遍读着强娃的信:“秀子,家里一切好吗?辛苦你了。我不做泥工了,在工地轧钢筋,开搅拌机,工资每天要比西藏高好几块钱。秀子,我还学会了这里的‘花儿’歌,疲倦的时候想想你,唱几句‘花儿’,就不累了……”
起风了。槐树的叶子在风中上下翻飞。
秀子久久站在风中。
……从城里文化馆来了一个收集民歌的男子,脸白白的,戴着厚厚的眼镜。秀子忍不住又问:“你会唱‘花儿’吗?”男子笑了:“你要听四川的还是青海的?”
“青海的!”
稻谷已经开始飘香了。男子的歌声混合着醉人的稻香,在村头久久回荡。秀子听着那在心中念叨了千百遍的陌生而熟悉的歌儿,觉得青海的一切在脑中顿时清晰了起来。
男子在秀子家里住了两天,村里的闲话讲了两个月。
秀子不理会,只管大大方方地向男子学唱。渐渐地,闲话消失了,女人们反而佩服起秀子来。有两个比秀子早嫁来一年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几句西藏民歌,想自家男人的时候,就在槐树下哼唱。女人们都说好听。
其实全村都在期待着听秀子的歌声,但——
割稻的时候,秀子没唱。
太阳下去了,秀子在月光荡漾的溪水里清衣服,也没有唱。
鸡公车弯弯曲曲地行进在通往碾坊的田埂上。女人们喊:“秀子,唱一个!”秀子微微一笑,还是不唱……
秀子要等强娃回来了,两个人一起对歌。文化馆的老师说了,这“花儿”呀,要哥和妹儿一起对唱,才好听。
村里跑西藏的男人们还没有回来,强娃就回来了。强娃走的时候是两只手和两只脚,回来的时候一只袖管却空荡荡的……
村头的槐树下,不见了秀子的身影。女人们望着秀子和强娃的小屋。屋门紧闭着,听不见一点声响。村里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一年,在西藏做泥工的老五摔断了腿,他女人熬不下去,就悄悄跟一个收荒的男人跑了……
秀子和强娃会怎么样?女人们揪心地望着那几间小屋,屋门依然紧闭着,一天,两天……听不见一点声响。
第三天早晨,秀子家的屋顶上袅出了热气缭绕的炊烟。沉默地守候在槐树下的女人们忽然听见一阵歌声。初冬的阳光里,秀子清脆的声音真好听:“正月里花开花哟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