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运文化节”一共要进行六天。到了第四天下午,乌云又一朵朵地低垂下来,像一群黑压压的鸟儿飞快地在头顶移动。
夜里又下起雨来,敲打得黑石河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第五天下了一整天雨,满河的水色又浊黄起来,沿岸望去,河中急流滚滚。
第六天上午,雨停了,水势浩大,山里出来的黄汤刚好通过这一带河面,河面上浪高如奔马,风吹似虎啸。
就在这急流之中,船队比赛开始了。
比赛刚一开始,立冬他们的树船就被一只船头上包着铁皮的尖头船狠狠地逼了一下,困到了船队中间。其实,自从树船一来到圆通古镇,各个村里的人就已经心生妒忌了。就在镇长宣布将巡游头船的荣誉给予树船的当天晚上,包括镇街在内的几个村里的船队负责人就私下联络起来,聚集到了镇上背街的一家猪耳朵酒馆里,商量如何在比赛中暗使招数,要将鹞子崖那艘树船远远地挤到后面去。
雨声如鼓。一干人计议停当,又举起杯来,各喝了一杯酒。便有人笑骂道:“那帮山巴儿,硬是玉麦糊糊吃得迷糊住了心,也不称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敢到圆通古镇来撒野。”
有人伸筷子拈起一块猪耳朵,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又呸的一声吐到桌子上,怒气冲冲地喊道:“老板,老板。”
腰杆上拴着一张围腰帕的老板闻声跑了出来,一过来就先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来,一根根给众人发起,一边塌下腰去,笑问道:“有啥子吩咐?”
吐出猪耳朵的那人本想冲口而出一句“你这个猪耳朵肉味道有点不对头哦,是不是整的瘟猪肉哦”,忽然念头一转,“老板,你来预测一下,这次比赛是我们坝上的船赢呢,还是山巴儿的船赢?”
老板眉开眼笑:“那还用说,当然是咱们坝上的船队赢噻。”
“为啥子呢?”
“那还用说嗦?我们是主场的嘛,自古强龙难压地头蛇,随便他山巴儿些咋整,我们的第一名肯定是赢定了的。”老板得意扬扬。
有人却冷冷地接了过去:“也不能大意失荆州啊。那个王立冬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听说他前些年可是号称黑石河的‘小张顺’哦。”
众人一起“哦”了一声,望着外面夜空中一个劲哗哗泼洒的大雨,半晌无言。忽然角落中有人阴沉沉的一笑:“怕个鬼哦,说些来非吓人的(方言,怪吓人的)。啥子小张顺,麻广广嗦(方言,指糊弄人的,表示不屑)?俗话不是说了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奶奶的,咱们就给他来个暗箭,叫那些山巴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嘿嘿。”
人群中,有个黑汉子冷冷地发话了:“啥叫暗箭?丑话说在前头,我黑泥鳅明人不做暗事。明天就给他来个明箭!”
众人一愣,忽然间都反应了过来,顿时一片叫好声。
灯光下,一群人围拥到那个瘦黑汉子身旁,低声商量起来……
主席台上镇长的发令枪刚一鸣响,立冬就感觉自己连同树船一起向前一蹿,然后树船就带着自己冲到了水里,眼前六把木桨在水面上不停翻飞,只听见“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的声音,那树船疾如奔马,眼看就要射到了整个船队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