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脸兴奋:“我要让议会指名我为摄政王。埃德蒙说领主们会支持我。”
“摄政王?女人在英国能当摄政王吗?殿下,这里不是安茹啊。我不认为一介女流可以在这里摄政。我不认为女人能统治英国。”
她赶到我前面,跑下楼梯跳到船上。“没有法律禁止这一点。”她回答道,“埃德蒙说的。无非是传统而已。如果领主们都支持我,我们就能召开国会,告诉国会我会以摄政王的身份执政,直到国王康复,或者——如果他永远不会醒来——直到我的儿子长到足以登基。”
“永远也不醒来?”我恐惧地重复,“公爵计划让国王永远沉睡?”
“我们怎么知道?”她问,“我们无能为力!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约克公爵理查德并没有闲着。”
“永远也不醒来?”
她坐到驳船后部,不耐烦地拉着窗帘:“来吧,雅格塔。我想回去写信给领主们,告诉他们我的条件。”
我急忙坐到她身边,船夫将船推离岸边,驶入河道。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日光下眯眼张望,试图看见那三轮太阳,思考着其中的含义。
王后的要求是在国王生病期间成为英国的摄政王,全权统治整个国家。而这个要求并没有像她和埃德蒙·博福特自信满满地预测的那般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哗然。人们现在都知道国王生病了,身患神秘的病症,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关于患病原因的流言四起,从仇家所施的黑魔术到他的妻子及其情人所下的毒药,不一而足。每个大领主都做好武装,来伦敦的时候也随身携带军队,以保自身安全,这样一来,整个城市就充满了私人武装,市长大人亲自实行宵禁,试图坚持武器必须留在城门之外。每个公会,每家每户,都开始计划自我防卫,以防战斗突然爆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愤怒,但没有战斗的号角。直到现在,没人能划分阵营,没人知道原因,但大家都知道英国王后想称王,知道约克公爵会从这个泼妇手中拯救人民,知道萨默塞特公爵被关在伦敦塔里,以免这个城市毁在他手上,知道英国国王正在沉睡,就像亚瑟王沉睡在湖底一般,也许他只有在整个国土皆成废墟时才会醒来。
人们问我,我的丈夫在何处,他有什么看法。我冷冷地说,他在海外,为他的国王固守加莱。我没有提及他的观点,因为我不清楚他怎么想,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想——世界正在陷入疯狂,在一切结束之前将有三日凌空。我写信给他,用来往于此地和加莱的贸易船捎去消息,但我想信件有时会丢失在半路。三月初我简短地写道:“我又怀上孩子了。”但他没有回复,然后我就知道要么就是他们没有送去我的消息,要么就是他无法回信。
他被任命为加莱指挥官,处在萨默塞特公爵的指挥之下。而如今萨默塞特公爵身陷塔中,被指控叛国。一个忠诚的指挥官将何去何从?要塞将何去何从?
领主们和国会成员再次去温莎看望国王。
“为什么他们一直去那儿?”王后如此问道,看着驳船回到宫殿的台阶旁,身穿皮毛长袍的大人物们在身穿制服的仆人们的搀扶下上岸。他们吃力地爬上台阶,就像那些希望完全破灭的人,“他们一定知道他不会醒来了。我自己亲自去过,对他大喊大叫过,他也没有醒。他又怎么会因为这些人醒来?他们怎么就不能明白必须立我为摄政王,这样一来我就能控制约克公爵和他的盟友,让英国重新恢复和平呢?”
“他们不想放弃希望。”我说。我站在窗口,她的身边,我们一起望着领主们令人悲哀的行进,一路走向大厅,“现在他们不得不提名新的摄政王。他们不能在没有任何国王的情况下管理国家。”
“他们必须提名我。”她说,咬紧牙关,站得更直了一些。她身具女王的风范,深信自己受上帝召唤,会升到比现在更重要的位置,“我已经准备好为国效力了。我会保证国家安全,等儿子成人后便将国事交付给他。我会履行身为英国女王的职责。如果他们让我当上摄政王,我便会为英国带来和平。”
他们让约克公爵摄政,称他为“护国公”。
“什么?”玛格丽特发了狂,在厢房里来回踱步。她一脚踢飞一个矮凳,一个侍女抽噎一声,缩到窗下,其余的人则在恐惧中一动不动,“他们叫他什么?”
那个负责从议会领主那里带信给她的倒霉骑士在她面前瑟瑟发抖:“他们称他为护国公。”
“那我该做什么?”她说这话并没指望有人回答,“他们想要我做什么呢,在这个公爵、这个小小的亲戚、这个微不足道的堂兄,想要统治我的国家的时候?他们以为我会做什么?身为一位法国公主,一位英国王后,在一个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公爵妄图在我的土地上制定规则的时候,我该怎么做?”
“您要去温莎城堡照顾您的丈夫。”他说。这个可怜的傻瓜还以为他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很快意识到他还是把嘴闭紧点为妙。
她一瞬间从烈火变成了寒冰。她突然静下来,转向他,眼中燃烧着狂怒:“我没有听清你的话呢。你刚才说什么?你胆敢对我说了些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殿下,我是想告诉您,护国公他……”
“他什么?”
“护国公命令……”
“命令什么?”
“命令……”
她两步便跨到他面前,高耸的头饰超过他的头顶,双眼几乎在他脸上挖出两个洞来。“命令我?”她问。
他摇头,跪在地上说:“命令您全家搬至温莎城堡。”他对着膝盖下的草垫说。“还命令您留在那里,和您的丈夫以及您的孩子在一起,不参与执政,这些将由身为护国公的他、各大领主和国会全权负责。”
历史上,约克公爵理查德两次得封此名,分别在1454—1455和1455—1456年间。雅格塔的头任丈夫贝德福德公爵也曾拥有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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