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可以看见吧?”
“有时候。”我说,“有时候,比如拿着那些纸牌或吉祥挂坠时,你能模模糊糊感到未来。但有时候你只是让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欲望而已。有时——虽然这种时候极少——你能将你的心和欲望合二为一。心存美梦,再把美梦化为现实。”
“用魔法吗?”她悄声说,为这个想法感到着迷。
“我不知道。”我坦言以对,“当我知道我和你父亲两情相悦的时候,我想要他娶我为妻,带我来英国,可是我知道他不敢这样做。他觉得我的地位远高于他,觉得他会毁了我。”
“你施咒了吗?”
我笑了,思绪回到那一夜,当时我拿出了那些挂坠,却意识到除了自己的决心外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咒法、祈祷、清楚知道你自己的欲望,这三者其实是一回事。”我说,“你失去某件珍贵的东西,你去教堂,跪在圣安东尼的玻璃小窗前,向他祈祷能寻回所失之物,这样做无非也就是提醒你自己丢了东西,想要找回来吧?你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告诉自己你想要它吧?无非是召唤它回到你身边吧?通常来说,在祈祷的时候,我会想起把东西丢在了哪里,然后回去找到它。这是圣灵在回答祈祷者呢,还是魔法呢?抑或只是让自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然后找到了它?祈祷就是魔法,也就是让你自己了解自己的欲望,回想起失物所在,使其失而复得。不是吗?”
“是魔法把失物带回你身边的,你不可能只是自己找到的!”
“我相信欲望、祈祷和魔法是一回事。”我说,“当你祈祷时,你知道你想要某物,这永远是第一步。让你自己知道想要某物,渴望得到某物。有时这第一步才是最难的。因为你必须有勇气去了解自己的欲望。你必须有勇气知道自己离开此物就不可能活得快乐。有时你必须鼓起勇气承认是自己的愚蠢或恶行导致它消失的。这是最为深刻的蜕变之一。”
“怎样才能做到呢?”
“假设,有一天,你已经结婚,你想要一个孩子。”
她点点头。
“首先你要觉察到你的腹中、你的肢体、你的心有多么空虚。这使你疼痛。你要鼓起勇气审视自己,了解到你的失落。你要敞开心胸,为这个孩子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接着你要带着你的渴望、你的欲望默默忍耐。这可能是最为痛苦的。你要忍耐你的渴望,心知你可能得不到它;你要面对这种渴望带来的危险,不要觉得愿望真的能实现。”
“可你的愿望从没落空过。”她反对道。
我轻声说:“第一次的婚姻之时,我知道丈夫不想要孩子。但是我必须让自己知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想要孩子,我想要被爱。”
她问:“你为此祈祷了吗?你用魔法让他改变心意了吗?”
“我没有试图改变他,但我不得不感受到这种若有所失的生命所带来的悲伤。我必须鼓起勇气,承认我做错了,不该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既不爱我,也不能让我生孩子。我发现我虽然得到婚姻,却没有得到爱。于是我开始祈祷有某人能真心爱我。”
“于是你祈祷能找到父亲。”
我对她露出微笑:“也祈祷能找到你。”
她快活地脸红了:“这是魔法吗?”
“可以这样说吧。魔法是使愿望成真的行为,正如祈祷,正如密谋,正如药草,正如你将愿望施加于现实,让某物成真。”
“你会教我吗?”她问。
我看着她。她是我们家族的女性后代,也许是最美的女孩。她继承了梅露西娜和预视的天赋。我的孩子之一必须继承姑婆给我的纸牌和那个手镯——我一直知道那个人就是伊丽莎白,生于欲望、药草,和我的愿望之下的孩子。而且正如姑婆乔安奴所说:继承者必须是大女儿。
“是的。”我说,“现在时机不对,而且它们是禁术;不过我会教你的,伊丽莎白。”
接下来的几周里,我给她看了挂坠手镯和纸牌,教她认识那些在伊丽莎白·格雷夫人的蒸馏室里不可能找到的药草。起霜的某天,我带所有年纪较大的孩子出门,教他们如何手持去皮的柳条,感受它在手中的转动,以此找到地下泉脉的水。当我们在浸水草甸里找到一口泉水,在马场上找到肮脏的旧水沟时,孩子们高兴地大笑。
我教伊丽莎白怎样翻开圣经的一页,以心中所浮现的文字祈祷。我给她一串淡水珍珠,教她如何观察它的摇摆,找到问题的答案。最重要的是我开始教她如何摒除心灵的杂质,了解心中所愿,如何不带偏见和纵容地自我评价。“炼金术士们总是说你要保持纯粹。你是最重要的元素。”我告诉她,“你必须保持洁净。”
等到她要回格鲁比庄园时,她告诉我那家的年轻人,约翰·格雷,是最最英俊的小伙子,善良又温文有礼,她希望他能注意到她本人,而不是把她单单看作一个正在受他母亲教导的女孩、格雷夫人手下的三四个年轻姑娘之一。
“他会的。”我安慰她道,“他已经留意到你了。只是你需要耐心。”
“我太喜欢他了。”她坦白道,垂下眼睛,双颊温热,“他对我说话时,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的样子就像个笨蛋,他一定也这么觉得。”
“他不会的。”
“我应该对他使用爱情药吗?我有勇气这样做吗?”
“等到春天。”我建议道,“从他的果园的苹果树上摘一些花。挑一棵最漂亮的树……”
她点头答允。
“把花瓣放在口袋里。等到那棵树结果时,摘一个苹果,给他一半,让他伴着蜂蜜吃掉,你自己留着另一半。”
“这样会让他爱我吗?”
我笑了:“他会爱你的。花瓣和蜂蜜苹果只是让你在等待的时候有点事情做。”
她咯咯笑了:“你这个施法者可不怎么样呢,母亲大人。”
“一位美丽的年轻女人想要让一个男人爱上自己,可不怎么需要什么魔法。”我向她保证,“像你这样的女孩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站在一棵橡树下,等他骑马经过。可是你还记得关于愿望的那些话吗?”
“保持心灵纯净。”她说。
我们一起走到马场。护送她回格鲁比的卫兵们已经在马上整装待发。“最后一件事。”我在她上马前拉住她的手说,“不要诅咒。不要许恶毒的愿望。”
她摇头说:“我不会这样做的。甚至对玛丽·希尔斯也不会。甚至在她冲约翰微笑,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的时候也不会。”
“恶毒的愿望不仅是对对象的诅咒,也是对许愿者本人的诅咒。你说出这种语句时,它们就会失去控制——就像一支箭矢——这是姑婆乔安奴告诉我的。诅咒可能会绕过你的目标,伤害到其他人。聪明的女人会万分谨慎,我希望你绝对不要施任何诅咒。”我说话的时候,感觉到了笼罩在她的未来上的阴影。“我祈祷你永远不需要诅咒谁。”我说。
她为我的祝福而俯身跪下。我把手放在那顶可爱的天鹅绒软帽和她温暖的金发上:“祝福你,我的女儿,愿你保持心灵的纯洁,愿你的愿望成真。”
她偷偷看我,灰色的双眼闪闪发亮:“我想我会的!”
“我也觉得你会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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