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0年春

王后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也掩饰不住对那些说她大错特错的人的轻蔑。她听不进去任何警告,既不听我丈夫的忠告,也不听其他效忠于国王的人的意见,人们悄悄议论,说国王已经忘了他对自己的领主和人民的忠诚,说叛徒的朋友也是叛徒——可我们又能拿不忠不信的国王如何?王后固执己见地沉浸在喜悦中,因为自己挑衅国会的行为欣喜若狂,我说什么都没用,拦不住她在人们面前大肆夸耀自己的胜利,而那些人只不过希望国家能有一个好的政府指导,而这个政府现在却任由两个被惯坏的孩子摆弄。

我觉得什么也不能挫伤他们高昂的欢乐情绪。有消息说威廉·德拉·波尔冲破暴民的包围才逃出了伦敦跑到乡下,在自己的地盘上藏头缩尾了好些时日,最终才准备渡海远行。乡间到处都是起义暴动,反抗那些给国王进谗言之人,以及与威廉·德拉·波尔沾亲带故之人。几天之后,王后的一个侍女跑进来找到我,说我必须立刻去见王后!立刻!王后病得很重。我连理查德都没找就直奔王后的房间,冲过守门的卫兵身旁,赶走挡路的下人,发现屋中一片沸腾,王后不知所终。

“她在哪儿?”我问道。有人指了指卧室的门。

“她命令说我们不得入内。”

“为什么?”我问。她们只是摇头。

“她一个人?”

“沙福克公爵夫人,威廉·德拉·波尔的妻子,在里面陪她。”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就沉了下去。他这次又干了什么?我慢慢走向门边,敲了敲门板,又拉了拉把手。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就在那一刻,我终于想起她还是个多么年轻的姑娘,不过年方二十。那张皇家大床让她显得非常瘦小。她蜷缩着躺着,好像腹部受伤一样,背朝房门,脸朝墙。爱丽丝·德拉·波尔坐在壁炉旁的凳子上,脸埋在双手之中。

“c'estmoi,我悄悄说,“是我啊。出什么事了?”

小王后只是摇头。她的头巾掉了,头发也散了,肩膀在无声的啜泣中颤抖。“他死了。”她只会说这一句,好像世界末日已经到来,“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脚下一软,不由伸手稳住自己的身子:“我的天啊,国王他?”

她用脑袋猛砸自己的枕头:“不是!不是!”

“您的父亲?”

“威廉。威廉……我的天啊,是威廉。”

我看向爱丽丝,威廉的遗孀:“我对您丈夫的去世感到万分遗憾,夫人。”

她点点头。

“可是,怎么会这样?”

玛格丽特用胳膊撑起身子,回头看向我。她金色的头发像一团乱麻,双眼哭得通红。“被谋杀了。”她咬牙切齿地说。

我顿时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好像随时会有一个杀手冲出来杀我们:“被谁谋杀的,王后大人?”

“我不知道。那个邪恶的约克公爵?其他领主?任何一个妄想把我们扳倒,把我们毁灭的无耻鼠辈。任何一个不许我们按自己的心愿统治,不许我们听自己选出的人的意见的卑鄙小人。任何一个偷偷出海,把黑手伸向一个无辜之人的残忍恶棍。”

“他们是在海上抓住他的?”

“他们把威廉带上他们的船,在甲板上砍掉了他的头。”她几乎泣不成声,“上帝会罚他们下地狱,这些懦弱的小人。他们把他的尸体丢在多佛的海滩上。雅格塔!”她伸手紧紧抓住我,大哭道:“他们把他的脑袋插在一根杆子上。他们用处置叛徒的方式处置他的脑袋啊。这让我怎么受得了?这让爱丽丝怎么受得了?”

我几乎连看都不敢看威廉·德拉·波尔的遗孀。她正寂然无声地坐着,听威廉·德拉·波尔的王后撕心裂肺地为他恸哭。

“我们知道是谁干的吗?”我又问了一遍。我最怕的是,如果有人胆敢袭击国王最宠信的谋臣,那他们接下来会找上谁?王后?我?

她泣不成声,纤弱的身体在我的臂弯中瑟瑟发抖。“我必须去找国王。”最后她说道,撑起身子,擦干眼睛,“这个消息会伤透他的心。我们没了他可怎么办呢?谁还能给我们出谋划策呢?”

我默默无言地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没了威廉·德拉·波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在我们面前缓缓敞开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就连一个贵族领主也会在自己的船中被绑架,在随波摇晃的小船里被砍头,砍下的脑袋被插在杆子上,遗弃在海岸边。

法语:是我。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说

拥王者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