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2年夏

埃德蒙·博福特点头称是。“我们可以住在加尔默罗圣母会那里。”他说,“国王总是喜欢住在修道院的嘛。”

她大笑起来,把头向后仰去,让高耸的头饰上的花边擦过他的脸庞。她的双颊绯红,双眼闪闪发光:“他的确爱死修道院啦。”

“我真希望他们那儿有好歌手。”他说,“我也很喜欢圣歌,可以一天到晚听人唱。”

我等到他离开,如果不是有人从国王的房间过来说国王想见他的话,我认为公爵还会留得更久。他离开之前亲吻了她的手,嘴唇在手边徘徊。“我会在晚餐时见你。”他喃喃低语——尽管他肯定会在晚餐时见我们所有人——然后就离开了,临走前还笑着朝我抛来一记媚眼,好像我们是密友似的。

我坐到她身边,打量四周,发现没有别的侍女能听得见我俩谈话。这里是基德明斯特的卡德维尔城堡,最好的房间都不算大;王后一半的侍女都在另一条走廊里做针线活。

“王后大人。”我小心翼翼地开了头,“公爵是个英俊的男人,也是一个忠实的伙伴,可是你必须留神,不能对这种友情过分投入。”

她斜眼看我,满心愉悦:“你觉得他对我过分注意了?”

“的确这么觉得。”我说。

“我是王后。”她说,“男人们聚集在我身边,盼我朝他们笑笑,这是极其自然的事。”

“他不用盼。”我坦言道,“他本来就能得到你的许多微笑。”

“难道你那时就不对理查德爵士笑吗?”她尖锐地说,“当他不过是你丈夫家中的一个骑士的时候?”

“的确如此。”我说,“但我那时已是寡妇,是公爵的遗孀。我不是已婚女人,也不是王后。”

她起身的速度如此之快,我还担心自己冒犯到她了。可她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她的卧室里,合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这样就没人能进来。

“雅格塔,你看得到我的人生。”她满怀激情地说,“你看得到我的丈夫,你听得到他们都是怎么说他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看得到他就像教皇一样宽恕公爵,却把穷人抓起来治罪。你知道我们结婚的头一周他都不来我的卧室,因为他的告解神父说我们的婚姻必须保持神圣。你知道他这人性格忧郁——又冰冷,又潮湿。”

我点头。这些都无法否认。

“萨默塞特则是火一般的男人。”她呢喃道,“他率兵出征,是士兵们的统帅,他见过战场,是一个热情的男人。他痛恨仇敌,热爱友人,对女人来说……”她身子微微一颤:“对女人来说他是无法抗拒的,她们都这样讲。”

我用手捂住了嘴巴。或许我该捂住耳朵。

“我不是世上第一个有一位英俊潇洒的钦慕者的女人。”她说,“我是王后,半个宫廷都为我倾倒,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我有权拥有一位英俊的骑士。”

“你不能。”我反驳她,“你不能对他脉脉含笑。你不能让他抱任何肖想,一点也不能,他甚至不能站在远处默默爱慕你。你关心的应该是如何生下国王的儿子和继承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问,“怎样才能让这事成真呢?我已经结婚七年了啊,雅格塔。他什么时候为了生儿育女来找过我?我很清楚自己有和任何女人一样的职责。每一晚,我都上床躺在冰凉的被单里,等着他来。有些晚上他根本来都不来,有些晚上他来了,然后彻夜跪在床脚祈祷。彻夜啊!雅格塔。你指望我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情况这么糟糕。”我说,“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的。”她苦涩地说,“你说谎。你知道的,我所有的侍女都知道。早晨你唤我们起床,我们并肩躺着,就像是躺在坟墓上的石头做的尸体。你可曾见过我俩相拥?只消看看他就清楚了。你无法想象他能成为一个充满欲情的男人,让我生下一个强壮的小子吧?我们连床单都没有弄皱过。”

“哦玛格丽特,我真难过。”我温柔地说,“我当然不觉得他欲望很强。但我的确以为他曾爬上你的床,尽他的职责。”

她耸耸肩膀。“有时候他来的。”她的声音满怀苦涩,“有时候他从祈祷中起身,在胸前画个十字,然后做一些无用功。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他根本心不在焉,这简直比任何事情都更糟——他只是在履行义务。这让我浑身冰冷,我瑟瑟发抖。我一直看着你,雅格塔。我看见你每年都会怀上一个小孩,我看见理查德是怎样注视你的,还看到你们一起从晚餐桌边提前溜走,甚至现在你们依然这样做,我知道我的生活不会像这样,永远也不会像这样。”

“我很抱歉。”我说。

她扭过头揉了揉眼:“我的生活不会像这样。永远也不会像这样。我永远也不会像你这样被爱。我觉得我的内心在渐渐死亡,雅格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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