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巴纳德城堡
我下马走上台阶,跑进了我们的房间。一瞬间,理查德的手臂就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们紧拥着彼此,就好像刚从一场海难中幸存下来。我们拥抱彼此,就和年少时、私奔结婚时一样。再一次,我记起,他是唯一一个能保护我的男人,而他抱着我,就好像我是他此生唯一想要的女人。
“我很高兴你在这里。”他咬着我的耳朵。
“我很高兴你没事。”我回答。
我们后退了一步,看着彼此,就好像不敢相信我们一起经历过了这么多危险岁月。“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他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我发现了一部分的阴谋,”他说,“我发誓他们的爪牙遍布伦敦,但我至少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爱德华的情妇伊丽莎白·肖尔充当了伊丽莎白·伍德维尔和国王的朋友威廉·黑斯廷斯之间的中间人。”
“但我以为是黑斯廷斯找你来的?”我插嘴道,“我以为他希望王子脱离里弗斯家的控制?我以为他提醒你尽快赶来?”
“的确。我刚来伦敦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害怕里弗斯家的势力。现在他转投敌人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控制他的,但是正如其他人一样,他也被她施法下咒了。无论如何,好在我发现得及时。她已经组建了一个密谋者的团体来反对兄长的遗言和我。他们有黑斯廷斯,也许有罗塞勒姆大主教,一定有莫顿主教,也许还有托马斯·斯坦利大人。”
“玛格丽特·博福特的丈夫?”
他点点头。这对我们来说是坏消息,因为斯坦利大人以“总是站在胜利者”那边而闻名;如果他反对我们,那我们的机会就很小了。
“他们不想让我来给男孩加冕并成为他的首席顾问。他们希望他在他们的手里,而不是我。他们想要从我这里把孩子带走,恢复里弗斯家的权力,以叛国罪逮捕我。然后他们会为他加冕,或者宣布安东尼·伍德维尔作为护国公来摄政。这个男孩已经成为了一个奖品,又或者是一枚棋子。”
我摇摇头:“那你会怎么做?”
他冷冷地笑了:“还用问吗?我会以叛国罪逮捕他们。密谋反对护国公是叛国罪,我就像是国王一样。我已经抓住了安东尼·伍德维尔和理查德·格雷,也会逮捕黑斯廷斯和主教们,还会逮捕托马斯·斯坦利爵士。”
一声敲门声传来,侍女带着我的衣物箱走了进来。“不是这里,”我的丈夫命令他们,“公爵夫人和我会睡在城堡背面的房间里。”
他们屈膝行礼,然后退下了。“为什么我们不住在平时的房间里?”我问。我们通常都住在能俯视河水的美丽房间里。
“城堡的背面比较安全,”他说,“王后的弟弟已经带着舰队出海了,如果他沿着泰晤士河北上轰炸我们,我们可能会被直接击中。这栋房子从没建过防御工事,但谁又想得到我们会面对自己舰队从河上发动的攻击呢?”
我从宽敞的窗户望着窗外我喜爱的河上景色,大船、渡轮、小划艇、驳船和平底船全都悠闲地穿行着。“王后的弟弟会攻击我们?从我们的河,泰晤士河?在我们自己的房子里?”
他点点头。“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他说,“每天早晨我醒来时,都试图搞明白她见鬼的究竟在计划些什么。”
“谁站在我们这边?”这是我父亲经常会问的一个问题。
“白金汉已经被证实是一位忠实的朋友;他痛恨他们强迫他娶的妻子和整个里弗斯家族。他有大笔的财产和许多人。我也可以依靠北方所有我的人、约翰·霍华德、我个人的朋友、我母亲的亲友,当然还有你那边的亲戚,所有内维尔家的……”
我专心地听着。“这些不够。”我说,“而且大多数都扎根在北方。她能调动所有的王室家族,以及她安置在各个重要位置上的家人。她能从勃艮第,自己在欧洲的亲戚那里得到帮助。也许她已经和法国国王达成同盟了?法国更愿意支持她,而不是你,他们会觉得一个女人掌权对他们更有利。而一旦苏格兰人知道你在伦敦,他们也会找机会起兵的。”
他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的手上有王子。”他说,“这是我的王牌。记得那时候老国王亨利的事吗?如果你控制了国王,那就没有异议了。你握有力量。”
“但他们能拥立另一位国王。”我提醒他,“那是我父亲当年对你们兄弟做的。亨利被控制了,但他加冕了爱德华。如果她让她的另一个儿子坐上王位怎么办?即使你手上有真正的继承人。”
“我知道。我必须把她的另一个儿子也掌握在手中。我必须控制住任何可以成为国王的人。”
理查德的母亲和我一起坐在巴纳德城堡背面的房间里。透过敞开的窗户,繁忙街道上的烦人嘈杂声和伦敦炎热空气中的臭味飘了进来,但是理查德让我们不要走近面向河流的凉爽花园,绝对不要靠近河边的窗户。我们也不能没有武装护卫的陪同,就去街上。他不知道里弗斯家有没有雇佣刺客来行刺我们。公爵夫人脸色苍白焦虑;她手上拿着针线活,但走针毫无章法,随着窗外街道中任何轻微的响声,把它拿起又放下。
“我希望上帝让她死。”她突然说,“让一切结束。她和她那些来历不明的孩子。”
我沉默了。这与我自己的想法太接近了,我不敢承认。
“自从她迷住了我儿子爱德华,我们没过上一天太平日子。”她说,“因为她,他失去了你父亲的爱,失去了一个可能会给我们和法国带来和平的体面婚姻。他把她那强势的血统带来了我们家,抛弃了家族的荣耀,而现在她要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放上我们的王位。她叫爱德华杀了乔治,我知道的,我知道是她在劝他。爱德华自己绝对不会下死刑的命令。是她的奸细杀了你姐姐。而现在她正在计划谋害我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儿子理查德。如果他也被她的诅咒所害,那她就已经夺去了我所有的儿子。”
我点点头,不敢开口说任何话。
“理查德病了,”她喃喃自语,“我发誓一定是她干的。他说他的肩膀痛,不能入睡。如果她正在他的心脏上绑绳子,那该怎么办?我们应该警告她,如果她胆敢动他一根头发,我们就杀了她的儿子。”
“她有两个儿子,”我说,“她有两次登上王位的机会。杀了爱德华王子唯一的后果,就是将王位送给了理查德王子。”
她惊奇地盯着我,不知道我这么强硬。但她没有意识到,我看过自己的姐姐在痛苦中尖叫,试图在女巫的妖风中生下一个孩子,又死在了女巫的毒药下。就算我曾经有过一颗柔软的心,它也已经因频繁的惊吓而碎裂了。我还有一个儿子要保护,有他的小表亲们要保护,我有一个夜晚来回踱步的丈夫,持剑的手总让他从睡梦中痛醒。
“理查德会掌握住另一个男孩的。”她说,“我们必须把里弗斯家的两个继承人都抓到手。”
那天傍晚,理查德进来向我和他的母亲打招呼,显得心不在焉。我们穿过大厅去用晚餐,理查德入座时,他的人欢呼致意,而他则冷冷地向他们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很危险;这里感觉像是一栋被重重包围的房子。他坐下时,用右手撑着椅子,但突然软了下来,他跌坐在椅子上,紧紧抓着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我焦急地低声问。
“我的手臂,”他说,“没有力气了。她在向我施咒,我知道的。”
我藏起恐惧,向大厅中的人们微笑。会有人去向躲在避难所阴暗墙壁后的王后通风报信。他们会告诉她,她的敌人很脆弱。她离得并不远,就在河的下游,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黑暗房间中。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就在这大厅中:像是一道带着病毒的冰冷气息。
一个银碗被呈到了理查德面前,他将手在其中浸了浸,又拿亚麻布擦干了。仆人从厨房拿来了食物,将菜肴布到了每一张桌上。
“今天非常忙。”理查德小声对我说。他的母亲从另一侧凑过来听,“对于我之前怀疑的黑斯廷斯与王后之间的阴谋,已经有证据了。他的情妇是中间人。莫顿也参与其中了。我今天在议会上控告并逮捕了他们。”
“干得好。”他的母亲立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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