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给我们下咒,”她轻轻地说,“她能吹出差点让我们淹死的风暴,你知道的。而我的小爱德华每一次发烧,或者长牙时睡不着,我都在想是不是她正在邪恶地盯着我们,在烧他的画像,或者向上面钉钉子。”她用手盖住自己长袍下的肚子,“我正戴着一条特别祝圣过的腰带。”她说,“乔治从他的顾问那里拿来的,专门用来抵御邪恶的注视的,保护我不受她的伤害。”
自然而然,我的脑中一下子就想起了在米德尔赫姆的儿子,他可能会从小马上跌下,或是在练习比武时割伤自己,或是感冒发烧,吃坏了肚子,呼进了瘴气,喝下了脏水。我摇了摇头,赶走这些担忧。“我觉得她甚至不会想起我们,”我坚定地说,“我敢打赌,她想的只有她自己的家庭,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和她的兄弟姐妹。我们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伊莎贝尔摇头。“她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栋房子里都有一名间谍,”她说,“她想得到我们的,相信我。我的侍女听闻,她每晚祈祷说希望再不用逃进避难所,她的丈夫能安稳地坐在王位上。她祈求她的敌人遭到毁灭。而且她还不仅仅只是祈祷。不管乔治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我在自己的房子里被监视了,我知道她安插了一个间谍。她也会安排人监视你的。”
“哦,不是吧,伊茜,这话听上去像是乔治!”
“因为他是对的,”她认真地说,“他是对的,注意国王、害怕王后。你会明白的。有一天,你会听到我暴毙的消息,毫无缘由,那会发生的,因为她在诅咒我。”
我画了个十字。“别这么说!”我瞥了一眼主桌。王后正将手指浸入一只盛满了玫瑰水的金碗中,然后用跪在面前的男仆手中的亚麻毛巾擦干。她看起来不像是靠在自己的妯娌家中安插间谍、在画像上钉钉子来保护自己的女人。她看上去根本没有令人害怕的地方。
“伊茜,”我温柔地说,“我们害怕她是因为父亲对她的父亲做过的事情,他的罪孽让我们良心不安,因此害怕着他的受害者。我们害怕她是因为,她知道我们都曾希望偷去后冠,一个接着一个,我们都嫁给了举旗反对她的男人;她知道乔治和王子,我的第一任丈夫,都可能杀死爱德华,将她关进伦敦塔。但我们被打败后,她接纳了我们。没有把我们锁起来,没有指控我们叛国并将我们投入监狱。她对我们就只表现出了礼貌。”
“没错,”她说,“她只是以礼相待。没有怒火、没有报复、没有仁慈、没有热情、没有任何的人类感情。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忘不了我们父亲对她的所作所为?那一次之后?就是她的女巫母亲吹出冷风,吹熄了所有蜡烛的那天。”
“一支蜡烛。”我纠正她。
“她有没有说过她还在生气?她有没有说过她原谅你了?她有没有作为一位嫂嫂,作为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对你说过任何话?任何话?”
我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对我也是。没有提过一句怨言,没有提过一句她的复仇。你难道不觉得,这证明了她的恶意正在体内冰冷地积存着,就像冰屋中的冰块?她看着我们,就好像她是梅露西娜,她家族的象征,半人半鱼。她对我就像鱼一样冰冷,我发誓,她一定正在计划着我的死亡。”
仆人为我们上菜,我摇头拒绝。
“吃,”伊莎贝尔焦急地说,“这是她从主桌送下来的菜,别拒绝她。”
我舀了一勺兔肉。“你就不怕里面下毒了吗?”我试着用笑话赶走她的恐惧。
“你可以随便笑。但她的一个侍女告诉我,她有一个秘密的漆盒,在盒子里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两个名字。用鲜血写下的两个名字,而她发誓要让这两个被写上名字的人去死。”
“谁的名字?”我小声地问,将勺子放下,没了胃口。我不能假装自己不相信伊莎贝尔,不害怕王后了,“她偷偷地写了谁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说,“那侍女也不知道。她只看见了纸,没看到字。但如果它们是我们的名字呢?你和我?如果她那片纸上用鲜血写着安妮和伊莎贝尔呢?”
伊莎贝尔和我还可以一起待在福瑟临黑一周,接着就要和王室成员们一起回伦敦。伊莎贝尔会在他们伦敦的家中生孩子,而这次我获准陪伴。理查德不反对我和伊莎贝尔一起待在伦敦,只要我时不时和他一起去拜访宫廷,与王后保持良好互动,并确保自己不要说一个反对王室的词。
“真好,这次我们又可以一起待很长时间了,”伊莎贝尔说,“你和我在一起最好了。”
“理查德叫我在你临产的最后几周过去,”我警告她,“他不希望我长时间在乔治的保护下。他说乔治又要反对国王了,他不想让我受到怀疑。”
“国王怀疑什么?他怀疑什么?”
我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是乔治公开对她无礼。自从葬礼之后,变得更糟了。”
“应该让他来组织他父亲的迁葬,但国王不信任他。”她愤愤地说,“他应该站在国王的身侧,但没被邀请。你认为他不会注意到自己被冷落了吗?每天都被冷落?”
“他们不应该冷落他的。”我同意,“但是情况越来越尴尬了。他藐视王后,还用手挡着嘴小声议论她。他对国王是那么不敬,对国王的朋友也漠不关心。”
“因为她总是在国王的身边,挡着别人;要不就是和前夫格雷生的儿子们或者威廉·黑斯廷斯同国王待在一起!”伊莎贝尔突然发怒,“国王应该和他的兄弟在一起,他的两个兄弟。他说他已经忘记并且原谅乔治跟随父亲的事了,但真相是他从来没有忘记和原谅。而如果他真的忘记了,即使只有一分钟,她也会提醒他。”
我没说话。王后虽然对伊莎贝尔和我特别冷淡,但对乔治更冷酷。而她的最好的密友,她的弟弟里弗斯爵士安东尼,每每在乔治经过的时候都会笑,就好像他觉得我的姐夫的火药桶脾气很有趣、很不值得尊重似的。
“好吧,无论如何,我能在临产最后三周过去。”我说,“但是如果你不舒服了就派人来找我,我会立刻赶过来的,不管别人说什么,至少他出生的时候我会在那里。”
“你叫这孩子‘他’。”她兴奋地说,“你认为这会是一个男孩。”
“我怎么能不这样认为,你一直说是男孩,他会叫什么名字?”
她笑了。“我们会以他的教父来命名他为理查德,当然。”她说,“而我们希望你的丈夫可以作为他的教父一直支持他。”
我笑了。“那你就会有一个爱德华和一个理查德,就像那两位王子。”我说。
“乔治就是这么说的!”她叫道,“他说如果国王和王后还有她的家庭从世界上消失的话,那还是会有一个金雀花家族的爱德华王子坐上王位,一位金雀花家族的理查德王子紧随其后。”
“是,但很难想象会有什么灾难让国王和王后从世界上消失。”我小心翼翼地降低了音量。
伊莎贝尔咯咯笑了起来:“我觉得我丈夫每天都在想象这情形。”
“那到底是谁在诅咒谁啊?”我想扳回一城,“这次可不是她!”
她立刻板起了脸,转过了身。“乔治没有诅咒国王,”她平静地说,“那是叛国。我只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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