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4年6月

约克郡米德尔赫姆城堡

理查德遵守了他的诺言,虽然母亲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我几乎看不到她。她的房间在西北塔楼,靠近门楼,以便于卫兵防守。从塔楼只能看见米德尔赫姆那些小房子的茅草屋顶和石头墙壁,而我们的房间则高高位于中央堡垒,像一个鹰巢一般,可以俯瞰所有景物。我们在卫兵和亲友的陪伴下去伦敦、去约克、去谢里夫哈顿、去巴纳德城堡,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中,每天早晨从同一扇窗户看着太阳升起,照射进来,在她的房间里投下相同的阴影。

我下令,绝不允许带我们的儿子爱德华沿外墙的走道走路,以免他看见他的外祖母。我不希望她和他有任何瓜葛。他有一个高贵的名字,他是父亲渴望的外孙。他对王位的继承权很小,但我以一个国王的标准来教导他鼓励他,就像我父亲希望的那样,就像我母亲应该做的那样。但是她诅咒我,诅咒我的婚姻,所以我绝不会让她看一眼我漂亮的儿子。对他来说,她是个死人;正如她宣称的,我对她也是个死人一样。

仲夏时,她要求同时见理查德和我。她的首席侍女带来了这个消息,理查德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是在问我要不要拒绝。

“我们必须见她。”我不舒服地说,“如果她病了呢?”

“那她就应该找医生,而不是你。”他说,“她知道自己可以请医生的,甚至可以请伦敦的医生,只要她想要。她知道我对她不会吝啬的。”

我看着沃斯女士:“她想要什么?”

她摇了摇头。“她只告诉我想见你们,”她说,“你们两个。”

“把她带来吧。”理查德决定了。

我们端坐在米德尔赫姆城堡的大厅中,坐在几乎像王座一样的配套椅子上。母亲进房间时,我没有起身,虽然她停了停,好像期待我跪下来请求她的祝福。她四下环视,就好像是在观察我们对她的家做了什么样的改变,并且扬了扬眉毛,似乎不满意我们装饰的挂毯。

理查德朝一个男仆打了个响指。“为伯爵夫人拿把椅子。”他说。

母亲在我们面前坐下,我看出了她动作中的僵硬。她老了——也许是病了。也许她想去和伊莎贝尔一起住在沃里克城堡,我们可以让她走的。我等着她开口说话,渴望母亲说为了健康她得去伦敦,和伊莎贝尔住在一起。

“是关于那文件。”她对理查德说。

他点点头:“我想也是。”

“你知道,我早晚会听说的。”

“我想会有人告诉你的。”

“什么?”我转向理查德,插嘴道,“什么文件?”

“看来,你没告诉妻子自己做了什么,”母亲厌恶地说,“你害怕她会阻止你做这种坏事么?我很惊讶,她又不是我的帮手。看来你担心,即使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太过分了是吗?”

“不,”他冷冷地说,“我不担心她的判断力。”他对我简略地说道:“乔治和我最终同意了解决你母亲土地问题的一个方法。爱德华也批准了,它已作为一项议会法案通过了。律师们花了很长的时间讨论,这是唯一满足我们所有人的解决方法——我们已经宣布她死了。”

“死了!”我盯着母亲,而她也傲慢地回望着我,“你怎么能说她死了?”

他用靴子轻敲着地面。“这是个法律术语,解决了她的土地问题。没有别的办法能得到那些土地。只要她还活着,你和伊莎贝尔就都不可以继承它们。所以,我们宣布她死了,而你们作为她的后嗣便能继承土地了。我们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偷任何东西。她死了,你们继承。作为你们的丈夫,那些土地转到了乔治和我名下。”

“那她呢?”

他指了指她,几乎大笑出声。“你看,她在这里啊,一个阴谋失败的女人。这会让人们再也不相信魔法。我们宣布她死了,而她在这里,精神矍铄,在我家吃喝。应该有人为此布道一场。”

“如果你觉得我花费大,我很抱歉。”母亲刻薄地说,“但我记得你拿了我所有的钱来支付我的开销。”

“只有一半的钱。”理查德纠正她,“你的另一个女儿和女婿拿走了另外那半。你不必责怪安妮,伊莎贝尔也抛弃了你。但我们供你生活,负责守卫你。我就不求感谢了。”

“我不会感谢你的。”

“你更愿意被关在修道院吗?”他问,“我能安排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你送回比尤利关押起来。”

“我更愿意自由地生活在我自己的土地上。我更希望你没有滥用法律,夺去它们。我现在的生活算是什么?如果我已经被宣告死亡,那这又算是什么?我是在炼狱,还是地狱?”

他耸了耸肩。“你提出了一个尴尬的问题。现在一切已经解决了。我不想被看作是偷岳母东西的人,也不想危害到国王的荣誉。你是个在避难所里的无助女人,不能让别人觉得他在抢劫你。我们已经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议会的法案现在宣布,你已死去,所以你没有土地、没有房子,我想也没有自由。要么在这里,要么是女修道院,要么是坟墓。你可以选择。”

“我要待在这里。”母亲口气沉重,“但我绝不会忘记你对我所做的事情,理查德。就在这同一个城堡里,我照顾过你,我丈夫教导你战争和生意诸事。我们是你的监护人,善良温和地照顾着你和你的朋友弗朗西斯·洛弗尔。而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们。”

“你的丈夫教我,进军要快,杀人不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战争也好、法律也好。如果他处在我的位置上,会和我做一模一样的事情。事实上,他的野心更大,我只拿了你一半的土地,但他会拿走全英格兰的土地。”

她不能反驳。“我厌倦了,”她说着,低下了头,“安妮,重新支持我吧。”

“不要以为你可以收买她,”理查德警告她,“安妮知道自己的忠诚应该归谁所有。你在失败时抛弃了她,我代替你救出了她,让她成为了一位伟大的继承人和伯爵夫人。”

我扶住母亲的手臂,她靠在我身上。我不情愿地带着她走出了觐见室,走下楼梯,穿过大厅。仆人们正从那里拉出桌子,准备晚餐。我带着她走向了通往外墙和她房间的走廊。

她在通向塔楼的拱门前停下。“你知道他会背叛你的,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她突然说,“你会孤单寂寞,你会身处炼狱,想着是否这就是地狱。”

我害怕得想要离开,但她抓着我的手,牢牢地靠着我。“他不会背叛我的。”我说,“他是我的丈夫,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爱他,我们为爱结婚,现在也依然相爱。”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说

河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