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1年5月

“不是午夜吧?”

“就是午夜,美丽而勇敢的午夜,父亲深爱的午夜,曾经带着他度过如此多战役的午夜。在所有人面前,所有那些如果吃了败仗就逃不了的平民面前,他拔出他那伟大的战剑,刺入了午夜忠诚的心脏。战马跪倒在地上,它死去时父亲捧着它的头。午夜将头靠在父亲的臂弯里死去,父亲摸着它的鼻子,合上了它的眼睛。”

我被吓坏了:“他做了什么?”

“他爱着午夜,他这样做是为了告诉士兵,这是场生死之战——对他们所有人来说。他将午夜的脑袋放在了地上,站起身,对手下们说:‘现在,我就和你们一样了。我不会像一个背信弃义的主人一样逃跑。我会在这里,战至最后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他战至了最后一口气。”伊莎贝尔的脸上淌满了泪水,她没有抹去,“他们知道,他会战斗到死的。他不想让任何人骑马逃跑。他希望这是最后一场战役。他希望这是英格兰表亲之间的最后一场战役。”

我把自己的脸埋入双手中。“伊茜,自从大海上那个可怕的日子之后,对我们来说,所有事情都崩坏了。”

她没有碰我,没有用手臂环抱住我,或是握住我被眼泪浸湿了的手指。“结束了。”她说。她从袖子中拿出一块手帕,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叠起来,又放回了袖子里。她已经放弃为我们的失败而悲痛了。“结束了。我们对抗的是约克家族,他们几乎是稳操胜券。他们前有爱德华,后有巫术。他们是不可战胜的。我现在也是约克家族的人了,我会看着他们永永远远地统治着英格兰。你,在我家,也必须忠于约克。”

我用双手放在嘴边,附在她耳畔惊恐地低语:“你确定他们是靠巫术赢的吗?”

“就是女巫的风差点淹死了我,杀死了我的宝宝。”她说得非常小声,我只有靠在她脸颊边才能听见她的话,“同样一阵女巫的风把我们困在港口一个春天,却将爱德华吹向了英格兰。在巴尼特战役中,爱德华的军队躲在围绕着他们的迷雾中,只有他们可以行进。父亲的军队本来在山脊上,有着很好的视野。是她的魔法藏起了约克的军队。爱德华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有她在他身边。”

我犹豫了:“我们的父亲与他们作战而死。他牺牲了午夜来与他们作战。”

“我现在不能想他,”她说,“我必须忘了他。”

“我不会的。”我几乎是自言自语,“我永远不会忘了他。他或者午夜。”

她耸耸肩,就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然后站起身,将她瘦弱的臀部周围的长袍拉平,调整了一下金腰带。“你必须去见国王。”她说。

“是吗?”我立刻害怕了起来。

“是的,我会带你去的。确保你不说错话。别做任何蠢事。”她以一种挑剔苛刻的眼光打量着我,“不要哭。不要顶嘴。试着表现得像一位王妃,即使你并不是。”

我还没能说上一句话,她就召唤了侍女,带头走出了她的房间。我跟在她后面,三位侍女跟在我后面。她带领着我们穿过城堡,前往国王的居室,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踩到她的裙裾。她的裙裾滑过台阶,滑过大厅散发着甜香的香蒲草。我跟在后面,就像是一只小猫跟着一卷毛线:盲目地,像个傻瓜。

国王正等着我们。大门打开,爱德华就在那里,高挑、美好、英俊,坐在一张摊满了纸的桌子后面。他看上去不像是刚刚打完一场血腥战役,杀死了他的导师,然后率领了一次艰难的行军,进行了另一场恶战的男人。他看上去生气勃勃,精力旺盛。门打开的同时,他抬头看见了我们。他仍然敞开胸怀向我们微笑,就好像我们还是朋友,就好像我们还是他最好朋友和导师的小女儿们。就好像我们还崇拜着他,觉得他是一个小女孩所能拥有的最出色的大哥一样。

“啊,安妮小姐。”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向我伸出了手。我深深地向他行了屈膝礼,他扶我起身,吻了吻我的双颊,一边接着一边。

“我的妹妹请求您的原谅。”伊莎贝尔说,声音真诚地颤抖着,“她只是太年轻了,她还没满十五岁,陛下。她只是顺从我那判断失当的母亲,她必须服从背叛了您的她的父亲。但我会好好看管她的,她会对您和您的家族忠诚的。”

他看向我。他就像故事书里那些骑士一样英俊。“你知道吗?安茹的玛格丽特已经被打败,再也不会反抗我了。”

我点头。

“而且她对王座也是没有权利的。”

我不用看,都可以感觉到伊莎贝尔在害怕地发抖。

“我现在知道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大笑一声。“对我来说,这就够了。”他轻松地说,“你发誓接受我为你的国王与君主,并支持我的儿子及继承人爱德华王子的继承权吗?”

当这个与我丈夫相同的名字出现时,我短暂地闭起了眼睛。“我发誓。”我说道,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

“宣誓效忠。”他平静地说。

伊莎贝尔推了推我的肩膀,我向他跪了下去,他曾经像是我的哥哥,然后成为了我的国王,我的敌人。我看着他,看他会不会做手势让我吻他的靴子,想着自己到底该跪到多低。我合起双手,做祈祷状,爱德华从两边握住了它们。他的手很温暖。“我原谅你,我赦免你。”爱德华欢快地说,“你会和你的姐姐住在一起,然后等你的守寡期结束,我们就会给你安排婚姻。”

“我的母亲……”我开头。

伊莎贝尔动了一下,似乎是想阻止我。但爱德华举起了手,满脸严肃。“你的母亲背叛了她的地位和她对国王的誓言。”他说,“对我来说,她和死人无异。”

“对我来说也一样。”伊莎贝尔连忙说道。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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