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0年冬

有时,她会微笑看着我说:“沃里克的安妮,沃里克的小安妮!谁会想到你会成为我的儿媳妇,而你父亲会成为我的盟友?”这话如此接近我自己的疑惑,有一次我就回答:“这真是难以置信,是吧?经历了这么些事之后。”

但是她蓝色的双眼捕捉到了我的无礼,马上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个孩子,被一个叛徒庇护着,而我却在为自己的生命战斗,试图反抗叛军,保住王位。我见过命运沉浮,也曾经被命运之轮碾为尘土。你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懂。”

我在她尖厉的语调下低下头,而坐在我身旁的伊莎贝尔则微微向前倾,让我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支持,缓解一下我在所有侍女——以及我母亲——面前被骂的耻辱。

在其余的时间里,她要求我去她的私人房间,教我一些她觉得我该知道的事情。有一次,我去那里的时候,桌上摊着一张王国的手绘地图。“这个。”她用手抚摸着地图,“这真是件很珍贵的东西。”

我看着它,父亲在沃里克城堡的图书馆里也有地图,其中有一张是英格兰地图,但它比这张要小,而且只显示了我们家周围的中部地区。这张地图是英格兰正对法国的南海岸线。南部的港口一带是精心绘制的,西部和北部就显得模糊粗糙了。港口周围标上了哪里有良田可以养活军队或者给舰队提供食物供给;港口的入口附近显示出了河床和沙床。“这张地图是我的朋友理查德·伍德维尔,里弗斯爵士绘制的。”她用手覆上了他的签名,“他调查南部的港口,是为了保护我,那时我们害怕你父亲会入侵。雅格塔·伍德维尔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和侍女,而她的丈夫是我最重要的守护者。”

我尴尬地低下头,总是这样的。我父亲曾是她最大的敌人,她告诉我的每一个故事,都是对抗他的战斗。

“里弗斯爵士那时是我最亲爱的朋友,而他的妻子雅格塔就像是我的姐妹。”她在这一刻露出了留恋的神情,我什么话都不敢说。在王后被打败后,雅格塔像所有其他人一样倒戈了,而且还从中获利。现在,她成为了王后的母亲,她的外孙女是公主,甚至还有一个外孙是王子。她的女儿伊丽莎白在避难所中生下了一个儿子,并以他父亲——流亡的国王——的名字命名为爱德华。在我父亲为爱德华赢下最后的陶顿战役后,雅格塔和这位王后决裂了。里弗斯家族在战场上投降,转身投靠了约克家。然后爱德华选择了他们寡居的女儿做新娘。那一刻,他没有听我父亲的忠告,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这是他走向失败的第一步。

“我会原谅雅格塔。”王后承诺道,“等我们进入伦敦,我会再见到她并原谅她。我会再次让她在我身边,我会为她丈夫那可怕的结局安慰她。”她怨恨地看着我,“被你父亲所杀。”她提醒我,“他还指控她使用巫术。”

“他释放了她。”我咽下后面的话。

“好吧,但愿她会心存感激吧。”她讽刺道,“王国中最伟大的女性之一,我最好的朋友——而你父亲说她是女巫?”她摇头,“真令人难以置信。”

我什么都没说。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同样难以置信。

“你知道命运之轮的标志吗?”她突然问道。

我摇头。

“雅格塔给我看的。她说,我的生活将大起大伏。现在我就要再次崛起了。”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又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有起便有伏。”她说,“我给你的建议是,上升的时候保护自己,下降的时候摧毁你的敌人。”

最终,在申请了几次之后,我们终于收到了教皇的特许,这样一来,虽然我和爱德华是远亲,但也可以结婚了。婚礼很低调,有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然后,我们就被我们俩的母亲送上了床。我太害怕我的婆婆,以至于没有任何反抗就进了房间,没有真正想过我丈夫或者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坐在床上等着他。他进来时,我都差点没注意到。他的母亲很热心地帮他脱下了斗篷,对他小声地说了“晚安”,便离开了房间。这使我有些战栗,她看着他的眼神,就仿佛她希望能留下来旁观似的。

所有人都走了,房间变得很安静。我记得伊莎贝尔告诉过我,这很可怕。我等着他来告诉我该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就上了床。厚厚的羽绒床垫向他那边陷下,床绳也在他的重量下吱吱作响。不过,他还是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尴尬地说,“对不起,没人告诉过我。我问了伊莎贝尔,可是她什么都没说。我不能问我母亲……”

他叹了口气,仿佛这是我们父母那重要的联盟加诸他身上的又一个负担。“你什么都不要做,”他说,“你就躺在那里。”

“但我……”

“你躺着,什么也不要说。”他大声重复,“现在,你能为我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要说话。最重要的是不要提醒我你是谁,我不能忍受这想法……”然后,他撑起身子,将全部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接着好像剑一般地捅入了我的身体。

红玫瑰是兰开斯特的族徽。——译者注

一种小型乔木的果实,带芳香,貌似木瓜,熟食鲜美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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