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什么朋友?”
我把玛丽搂在怀里,站起来面对他:“陛下,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什么,一定会告诉你。可我完全不知道。我听到的一切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除你之外,其他人从没跟我说起过他,就算有人说了,我也不会听。”
“西班牙人也许会抓住他。”亨利喃喃低语,与其说是在跟我讲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已经答应和他结盟,打算趁他不备,把他捉来给我。他们向我承诺过,说他们会派几艘船在海岸待命,而且他也同意和他们见面了。也许他们会……”
一声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玛丽吓得大叫,我一阵心慌,把她搂得更紧,大步穿过房间,逃也似的朝卧室走去。亨利猛地转身,脸色煞白。我停在卧室门口,亨利和我相隔不过一步,这时风尘仆仆的信使走了进来,看到我俩一脸的惊慌失色,好像以为进来的是个杀手。他单膝跪下,恭敬地说:“陛下。”
“有什么事?”亨利没好气地问,“你敲门敲得太大声,把王后吓坏了。”
“有人入侵。”
亨利站立不稳,连忙抓住椅背:“是那个男孩儿?”
“不是。是苏格兰人。苏格兰国王兴兵来犯。”
我们不得不把拯救英格兰的希望寄托在我妹妹安妮的丈夫,萨里伯爵托马斯·霍华德身上。我们畏惧一切,怀疑一切,可我们这次必须相信他。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大雨彻底破坏了我们的计划。雨水连绵不断,英苏两方都被困住了。英格兰军队多在城堡前方的空地上安营扎寨,天阴雨湿,许多人生了病,纷纷趁下雾时逃回家去烤火烘衣。托马斯·霍华德不仅无法维系他们的忠诚,就连让他们留在军中也做不到。他们不愿意打仗,就算亨利是在保家卫国,就算苏格兰是英格兰的宿敌,他们也毫不在意。他们根本不关心他。
在这间私人会客室里,托马斯·霍华德毕恭毕敬地站在亨利面前。亨利王座的一边是我,另一边是玛格丽特夫人。亨利朝托马斯大发雷霆,骂他欺上瞒下,背信弃义,虚伪狡诈。
“我没法让他们留下,”托马斯痛苦地说,“我连那些将领都留不住。他们根本不想打仗,我也拿不出足够的奖赏,您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亨利大声咆哮:“你是说我没上战场?”
托马斯慌慌张张地看了我这个姐姐一眼。“不是,陛下,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无法向您描述出战况的艰苦。英格兰北部太过阴冷潮湿,粮草不足,有些地方很难生火,有时大家夜里吃不上东西,只能饿着肚子在雨里睡觉,醒来后也没有早餐,军队补给困难,士兵们就没有心思打仗。没人质疑陛下的勇气,全国上下都看到了您的决心和威严。只是天气如此恶劣,要士兵们坚定不移,毫不退缩,实在太难了。”
“别再说了。你能回到战场吗?”亨利紧咬下唇,脸上阴云密布。
“我坚决服从您的命令,陛下。”萨里伯爵语意恳切。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抗拒之意,立马会被冠上叛徒的帽子,押回伦敦塔去,他和安妮的婚姻不足以救他于水火。他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见我面无表情,立刻明白我没法帮他,于是又讨好地说:“领导您的军队是我的荣耀,我会全力以赴。不过那些人已经回家了,我们必须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
“我不能一直雇人打仗,”亨利突然做出决定,“他们不会卖力,我也没钱发饷。我必须和苏格兰修好。听说詹姆斯的国库也快耗尽了,如今正是大好时机。我要把剩下的人撤离边境,让他们来南方做好准备。”
我的女领主问:“准备什么?”
我不知道她发问的原因,只是听出了她话音里的恐惧。
“准备对付那个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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