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起我的手凑到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用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有些惊讶地说:“我觉得今天的你就像刚刚结束了一段危险漫长的旅程,重新回到我身边一样。”
“我只是想来水上散散心,”他解释道,“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比英格兰的河流和夏夜更美丽?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同伴?”
“英格兰最好的同伴此刻就在我面前。”
听到我的恭维,他露出微笑,神情兴奋愉悦。比起先前那个焦灼等待着信使从佛兰德斯赶来的人,此刻的他似乎年轻了好几岁。他说:“我还有几个打算呢。”
“好打算?”
“非常好。我觉得是时候把亨利封为约克公爵了。他现在已经四岁了吧。”
我纠正他:“他还没满四岁。”
“也差不多了。他该有封号了。”
我的笑容渐渐退去。我太了解我丈夫了,他一定还有进一步的打算。
“我要任命他为爱尔兰陆军中尉。”
“在他三岁半的时候?”
“他快满四岁了。你别担心!他哪儿也不用去,什么也不用干。我会把爱德华·波宁斯任命为亨利的副手,让他带一支军队,代替亨利到爱尔兰去。”
“一支军队?”
“以确保他们服从亨利的统治,在爱尔兰树立我们儿子的权威。”
亨利一脸热切,我把头转向绿色的河岸,船桨带起的水波轻轻摇动茂密的芦苇丛。一只蛎鹬突然尖声示警,我循声望去,只看到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小蛎鹬,白色部分莹然夺目,黑色部分光亮如漆。驳船经过时,它警觉地蹲下身子,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这么做不是在器重我们的儿子,”我小声反驳,“你是在利用他。”
“我就是要让马林、安特卫普、佛兰德斯的那些不轨之人明白,让伦敦和爱尔兰的那些叛徒们明白,他们没有约克公爵,而我们有,他的称号是约克公爵亨利。他是爱尔兰陆军中尉,爱尔兰人会向他卑躬屈膝,要是有人胆敢提起其他公爵,我就砍下他的脑袋。”
“您指的是那个男孩儿。”我直言不讳。金色的黄昏好像一下子变暗了。随着夜幕降临,欢乐渐渐远去,就像玫瑰离开了光明。
“那些人叫他约克公爵理查德。我们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有约克公爵亨利。而且亨利的主张更有力。”
“我不希望儿子被这么利用。”我小心翼翼地说。
“这是他自己的称号。”亨利还在坚持,“他是英格兰国王的次子,自然是约克公爵,捍卫自己的称号,这是他的权利。我们大可借这个加封的机会让世人看看,英格兰只有一位约克公爵,他是都铎王子。”
“这么做难道不会让世人觉得我们害怕别人用这个称号?”我反问道,“亨利现在还在保育室里,你现在封他做公爵,不是露怯吗?世人真不会觉得我们在抢夺别人的称号?人家真会高看我们,而不是轻视我们?”
这下冷场了。我转头一看,立时吃了一惊,亨利脸色刷白,气得浑身发抖。我的一番评论惹恼了他,他现在压不住脾气了。
他没有理会我,回头对舵手说:“你可以返航了。把船开回去,让我上岸。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我觉得很累,心里烦透了。”
“亨利……”
“我讨厌你们所有人。”他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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