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全部详情。”她说。
“那你知道一些喽?”
“知道很多。”
“他是我弟弟吗?”我苦苦追问,“求您了母后,别用谎话来搪塞我。求您告诉我吧。爱尔兰的那个孩子是我弟弟吗?他还活着?他是来夺走王位的?夺走我的王位?”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闪烁其词,避重就轻——她一向这样。可当她抬起头来,看到我苍白紧张的面孔时,她伸出手,拉我坐到她身边。“你丈夫又害怕了?”
“是的,”我呼出一口气,“比从前更怕。自从打完斯托克战役之后,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觉得自己赢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赢。他害怕,害怕这种恐惧的感觉。他认为自己会一直害怕下去。”
她点了点头。“你知道的,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知道了一个应该立刻向你丈夫和婆婆告发的秘密,他们也一定会当面质问你。一旦让他们得知你清楚这些事,你会像我一样,被他们视作敌人。他们也许会囚禁你,就像囚禁我一样,也许还会禁止你见孩子。如果他们心肠够狠,说不定会把你送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慢慢跪倒在她面前,将脸枕在她的膝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那时的我们还躲藏在圣所里,败局已定,惶惶不安。“我不能问吗?”我低声呢喃,“他是我弟弟。我也爱他,我也想他。难道我连他是否活着也不能问?”
“别问了。”她劝道。
我仰头看着她,在午后的金色光晕中,这张面孔美丽如初,带着温暖的笑意。她是个快乐的女人,单看外表,谁会想到她已经失去了两个钟爱的儿子?而且她心里明白,她再也见不到他们。
我悄声问:“那你想见到他吗?”
她的笑容里充满了快乐。“我知道自己会见到他。”她的语气既平和又坚定。
“在威斯敏斯特?”
“或者在天堂。”
晚饭过后,亨利来到我的房间。他平日总会先陪他母亲小坐一会儿,可今天他直接过来了,在我房里悠闲地听着音乐,观看侍女们舞蹈,还玩了把纸牌,丢了几回骰子。晚会结束后,人们弯腰行礼,退了出去。他把椅子拉到会客室的大火炉前,又把另一张椅子拖到旁边,抬手示意我坐过去。房间里的人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仆人伺候。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去见她了。”
他倒了一杯热啤酒,又把一个盛满红葡萄酒的小玻璃杯放到我旁边的桌上,然后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辩解道:“我是坐皇家驳船去的,可没有偷偷摸摸。”
“你把男孩儿的事告诉她了?”
“对。”
“那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我想是这样。不过她可能是听到了流言。大家开始议论那个爱尔兰男孩儿了,就连伦敦城里也一样。我今晚在我的房间里听到了,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她相信那孩子是她死而复生的儿子吗?”
我再次语塞:“我猜她可能相信吧。但她没跟我说清楚。”
“她不说清楚,是不是因为她参与了叛乱?难道她不敢承认?”
“她不说清楚,是因为她一向谨慎。”
他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谨慎了一辈子啊。她杀死了尚在睡梦中的圣徒国王亨利,用巫术召唤浓雾笼罩战场,除掉了沃里克,把关在伦敦塔里的乔治溺死在甜酒桶里,还毒死了他的夫人伊莎贝尔和理查德夫人安妮。她从未因此受到指控,这些人的死都成了谜。如你所说,她的确谨慎。她是个行凶者,可她非常小心。”
“这些都不是真的。”我坚定地反驳。尽管心中有所怀疑,可我还是选择了忽略。
“好吧,至少……”他将穿着皮靴的脚伸向火炉,“她没说什么对我们有用的话吗?那个男孩儿从哪儿来?他有什么计划?”
我摇了摇头。
“伊丽莎白……”他的语调几近哀伤,“我应该怎么做?我不能为了英格兰一直斗下去。那些在博斯沃思支持过我的人,大都在斯托克背叛了我;而在斯托克为我卖命的人,不会再次为我冒险。我没法为了活命,为了我们能活命,年复一年地撑下去。我势单力薄,可他们人多势众。”
“他们听命于谁?”我问。
“王子们,”他说话时的神情惊恐万状,仿佛我妈妈生下了一支怪异可怖的黑暗大军,“王子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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