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伦敦塔
玛丽带了一些人形小面包过来探望我们,这是王家烘焙坊的师傅们眼中泰迪的样子,她的怀里抱满了小礼物。
“上帝啊,那些是什么?”我问她。
她笑了起来,把礼物全摊在桌上。“我在城里走过的时候,人们认出了我,就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接着我的周围就被热情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守卫把这些东西都给伦敦塔的中尉看过了,确保里面没有字条。”
“这些是他们送给我们的礼物吗?”
“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和小东西。人们都很爱你,每个人都说他们应该把你放了,让你和丈夫住在一起。我可以说,全英格兰的所有人都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错,应该立刻放了你。所有人,我是说真的,不论是宫里的夫人也好还是史密斯菲尔德的风尘女子也罢,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他们都在支持我吗?”
“我觉得他们都快要为你举行一场游行了。”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互相看着对方。“最好不要有游行,”我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感谢上帝,你没有染上天花。”说罢我吻了吻她,现在弯腰对我来说有点困难,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天花的小疱疹生在我身上可就变成大疱疹了。”她自嘲道,“你怎么了?动作那么僵硬,是不是伤到背了?”
我等她坐到椅子上之后便将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以免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叫出声来。“我怀孕了。”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直到我把她放开。
“我的上帝啊,怎么回事?”她问。
我笑了起来,玛丽的想法总是那么直白。“他们对我们做出了不利的判罚之后,中尉就让奈德差不多每晚都来见我了。”我说,“我们贿赂了守卫,这样整晚就能待在一起。”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我还不确定,但感觉快了,应该在一个月以内吧。”
玛丽看起来很焦虑。“凯瑟琳,你务必要保守好这个秘密,因为宫里每个人都在谈论你。那些支持释放你的人听到你在这儿又有了个孩子后肯定会激动得发狂,甚至有可能直捣伦敦塔来让你重获自由,守卫可能会干脆让大门径直敞开着。我想伊丽莎白那时就不得不承认你婚姻的合法性,任命你为她的继承人,你的儿子就是你的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真的吗?我知道那些领主都在建议她任命我……”
“她出席了议会会议,在会议开始前的礼拜上,主任牧师更是在布道中亲自对她说她必须结婚!接着参众两院更是一个接一个告诉她,她必须任命自己的继承者。他们不能忍受伊丽莎白在临终前任命罗伯特·达德利。她现在做得有点太过火了,这个错误让她失去了那些领主和议会的信任。她很有教养地对那些领主说话,告诉他们王位的继承人必须由她亲自选出,他们直白地告诉她,她必须结婚生下自己的继承人,要不就得另立一位,他们不会接受她任由自己的性子选择继承人。”
我不由得抓住了玛丽。“他们不可能这么说的!”
“我没法说清当时宫里的情形。不过她召见了阿兰德尔伯爵亨利·菲茨艾伦,他更是当着所有夫人的面说:如果她再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办事,那他和所有其他领主都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居然敢对她说这话?”
“没错,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她生病后一切都变了,我也没法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变的,不过我觉得她也意识到自己现出了原形。所有人都看到她有多爱达德利了,而那些领主和顾问则觉得她背叛了自己的国家。现在没有人相信她了,谁都不信她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居然选择达德利来做英格兰的统治者。大家都觉得她不仅让自己蒙羞,更让所有人失望。”
“她对亨利·菲茨艾伦说了什么?”
“她听了那话简直暴跳如雷,开始朝他大发脾气,随后却哭了起来。你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事儿。我们这群女士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一言不发地掉着泪,而亨利·菲茨艾伦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末了朝她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宫殿。伊丽莎白也冲进卧室,把身后的门一甩,跟个发脾气的小孩似的。她后几天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再让亨利·菲茨艾伦上过朝。”
我看着玛丽。她对伊丽莎白的描述让我很是震惊,她不再是一个冷静下令的女王,而是成了一个怒不可遏的小孩。“我的天啊,她要失势了,”我惊讶地说,“如果菲茨艾伦都能在朝廷上斥责她,那说明她在宫里已经没了往昔的地位。”
“而且罗伯特·达德利也什么都没有了。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女王在濒死前也给他的男仆留了一笔钱?”
“给塔姆沃斯?”我问,想起了那个从床上起身随后立刻坐在门口望风的人,对于眼前的一切他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任何疑虑,似乎已经做了很多次。
“而且还是在她濒死前,”玛丽重复道,“现在所有人都说这证明了女王在和达德利幽会的时候,负责站岗放哨的人就是他。这下她也彻彻底底让达德利蒙羞了。”
“没人支持他成为王国守护吗?”
玛丽做了个傲慢的表情。“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甚至都没提起他。他说亨利·黑斯廷斯应该成为王位继承人,可他这么说全因为他是达德利的妹夫。就连达德利都不敢承认自己的地位。这全是她高烧产生的幻象,另外也说明了女王在临死前就只想着一件事:把国家留给自己的爱人,并给他的男仆一笔封口费来隐藏这个羞耻的秘密。”
“议会会强迫她任命一位继承人吗?”
“只要她一天不任命,那议会就一天不为她的法国军队拨钱,他们正是这么要挟她的。她必须给军队发军饷,但议会只有在她任命继承人,也就是任命你之后才会拨钱。”
“她就不能选别的人吗?”
“没有别的人了。”玛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都没法数清自己现在在宫里有多少朋友。你可能会想:我才六英尺高,怎么会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但事实的确如此,我和每个人都交上了朋友,大家都为你感到难过。我这里还有给你的几十条消息呢。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继承人会是你。就连伊丽莎白也清楚。她最近就会宣布这个消息。”
我停了一会儿,能够感到自己心中涌起了胜利的喜悦。“玛丽,这事已经确定了吗?我可没法忍受希望再次落空。”
“我可以肯定,”她说,“她会任命你为继承人,因为她总得任命一个人吧,又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她还会放了我。”我说。
“她当然会放了你。”我的妹妹肯定道。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