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巨炮街
简妮和我在湿软的泥地中互相搀扶,磕磕绊绊地沿着河岸走着。我们起先以为前往奈德在巨炮街的住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沿着河岸走,等潮水退了就能悄悄过去,可那条路现在堆满了废弃物,到处都是断裂的桅杆和船只的残骸,还有一些恶心的垃圾。等我们来到奈德花园的墙下,登上水闸的楼梯时,我的鞋子已经沾满泥土,简妮则撑着墙气喘吁吁。这一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谁都没有过在没有护卫、侍女和女仆的陪伴下走出伦敦的经历。这次冒险让我惊惧不已,简妮自己在一旁很是激动。我们甚至都没有请女仆来见证这一切,我让妹妹玛丽和宫里的人一起去打猎了,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因为我们觉得孤身前往或许会安全一点。
奈德透过水闸的吊门看见了我们,便转动曲柄,帮我走上长满水藻的绿色台阶。他见到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的爱,我的妻子!”
简妮紧跟着上了台阶,奈德问道:“牧师呢?我还以为你们带上他了。”
“我让他在这里和我们会合,他没来吗?”
“没有!我从凌晨起就在这儿等着了。如果他提前来,我应该会听见的。”
“你们先进去,”简妮对我们说,“我去找找他。”
“但你要去哪里找?”我问,奈德的手搭在我背上,催促我赶快进屋。
“我去教堂看看,实在不行就去圣保罗布道坛,”她说这话时上气不接下气,又带着一点笑意,“我会尽快回来的。”
奈德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布置好了婚宴。一碟碟食物摆在餐柜里,等着被端上餐桌,还有大壶大壶的葡萄酒和威尼斯玻璃制成的高脚杯,他甚至还准备了淡啤酒和清水。今天仆人们都被请了出去。他的床已经铺好,那张刺绣床单诱人地掀开一角。他看见我朝那儿瞥了一眼,便说:“我想我们得等一等简妮。”
“如果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他笑了:“那你作为伯爵夫人,会端起一杯葡萄酒吗?”
这个新头衔惹得我笑了起来,我想起自己曾经让简姐姐向上帝为我求得一位公爵,她肯定为我祈祷了,上帝也一定听见了她的愿望。我现在拥有的男人曾是一位公爵的儿子,他的头衔或许会由伊丽莎白的好意而重新恢复,当然,前提是她有这份好意的话——那样我就会成为一位王家公爵夫人。“谢谢你,我的丈夫。”
他为我倒了杯酒,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我们坐在床边,看着外面泥泞的河岸,潮水起起伏伏,海鸥在空中飞过,时不时地钻下去。他让我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伸出双臂环绕着我。我被他拥在怀中,稳稳地倚在他身上,从未想过原来还有如此安全和舒适的感觉。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他说,“似乎我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有如天赐。”
“我知道,”我说,“我小时候就爱上了你,还以为我的姐姐简会嫁给你呢。”
“上帝保佑她!我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你,”他对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再感到孤独和恐惧。”
“我会成为你的妻子,”我说,“如果我们共结连理,那我就永远不会感到孤独和恐惧了。”
他伸向自己的口袋:“这枚戒指是专门为你制作的。我们刚订婚那会儿,我就在金匠那儿画好了它的草图。”
他把自己紧握的拳头张开,那份礼物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我带着喜悦倒抽了一口气。这份礼物十分精致:一枚隐藏的弹簧让一圈宽镶木弹了起来,露出五枚金环,它们又组成了一枚戒指。
“我为你写了首诗。”他说。
这一切深深地让我着迷,我把戒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惊叹于那小小的机关,以及那些交错的金环组成的戒指是如何弹出随后又藏起来的。
五枚圆环由妙手连接,共同构成你我的婚戒。经由秘密的力量作用,信任结合成忠贞不渝。世上除了贪婪的死亡,谁也无法打破这一切。时间和未来自会证明,我的戒指已无须多言。
“经由秘密的力量作用。”我重复了这句话。
“我保证,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将我们分开。”他说。
“没人可以,”说罢,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门突然打开,进来的是简妮,她面色绯红,看起来很兴奋,跟在她身后的是个有着粉色脸颊的红发男人,留着一脸络腮胡,身穿黑色的毛皮长袍,和瑞士的改革派一样。
“这对新人就在这里。”简妮说,用夸张的动作指着我们。
他看见我们紧握的双手和铺好的床,发出了简短的笑声,并对我们鞠了一躬。奈德有一本早已准备好的祈祷书,他为我戴上了婚戒,那枚有着神秘力量的戒指就躺在扉页上。布道士宣读了婚礼的誓言,我们跟着他复述了一遍。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与我在达勒姆宅邸中与陌生人进行的第一次婚礼全然不同,我还记得那次是和简姐姐一起结婚,她走在我前面,在抗拒中嫁给了吉尔福德·达德利,随后便是为期两日的盛宴。我几乎听不清那人用陌生的口音说的话,也听不清自己说的誓言。这一切几乎立刻就结束了,简妮把布道士带出房间,我听见了硬币撞击的声音,似乎简妮在给他钱。
她很快回来了。“让我为你们的健康喝一杯,”她说,“为了我的哥哥和他的妻子,上帝保佑你们!”
“上帝保佑你们所有人,”奈德说,他温柔地垂眼,看着我把戴在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着,“戒指合适吗?”他问。
“非常合适。”
“你会有个怎样的孩子呢?”简妮猜测,“离王位又那么近!一边是都铎家,一边又是西摩尔家,如果你们有一个男孩,那他是否就是英格兰国王了呢?”
“如果我们有一个男孩?”奈德意味深长地问,“这要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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