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来带你们俩去吃晚饭的。”奈德说,随后站直了身子,他真是无比英俊,个子很高,一头棕发,眸子乌黑,身穿马裤和长筒靴,看起来身材苗条,肌肉结实。奈德拉了拉自己夹克的下摆,让衣服贴合着自己的细腰,随后朝我和他妹妹鞠了一躬,从房间走了出去。
“我的天啊!你爱他!”简妮太激动,又让自己咳得蜷起了身子。诺兹先生从我的腿上跳起来,走向房门,好像自己准备跟着奈德一起走。“你这个小撒谎精!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是不是赫伯特,结果你爱的是我哥哥,还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不说!‘马儿怎么样?’老天啊!你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又想笑,又觉得害羞不已,差点就要流下泪来。“别说了!一个字也不许说。”
“你那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想!”我只得坦白,“只是在盯着他看。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法思考。”
她把手放在心口。“好吧,”她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我想这就是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你应该嫁给奈德的,那我会成为你的小姑子。我们西摩尔一家足以比肩英格兰的任何家族,你父亲为你姐姐简选择了他,现在你要是和他结婚,那我们简直高兴得无以复加!我会成为那个小王位继承者的姑姑,如果在你的怀里有个都铎与西摩尔家族血统的男孩,那就没人能否认你的重要性!我猜伊丽莎白会成为他的教母,除非她自己生个儿子,否则应该会任命他为王位继承人。”
“如果我们结婚了,伊丽莎白会发疯的。”我不无得意地说。
“当然,但之后她就得把你带进她的私室,把你作为她那些重要的女士中的一员看待。不管她愿不愿意,你都会再度成为她的表亲。她不得不将你的儿子任命为她的继承人,因为所有人都会坚持这么做。想想看吧!我的侄子成了英格兰的国王!”
“那我就是赫特福德夫人了。”我试着给自己安上这个头衔,就像把一匹匹织物贴在自己脸上,看它们是否与我白皙的皮肤相配一般。
“这头衔很适合你。”简妮如是说。
这事开始的时候还挺正经。在我们刚开始做朋友那年,简妮和我肯定为对方物色了六七个求婚者,但后来奈德开始和我们一起骑马,去花园里散步,带我们进餐,在我们晚上玩纸牌下注时,他一直用温暖、略带挑逗而又亲密的语气和我说话,我的脸便刷地红了,只能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慢慢找到对应的回答。起初只是有些玩笑性质,如今却慢慢变成了真正的爱情,我知道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坠入了爱河。
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这点。我们是漂亮的一对,身高、长相和血统都极为般配,不单单只有简妮这么说,所有人都想方设法让我们待在一起,或者告诉我们对方在哪里。
如果我从马厩前门进来,一位马夫就会对我说:“奈德阁下就在马厩后的院子里。”
如果奈德为他母亲骑马去办完事,一进屋子,就有人对他说:“凯瑟琳女士和她的巴哥犬在花园里散步。”
“夫人们在图书馆里……年轻的女士们在自己的房间里做针线活……奈德阁下在祈祷,会在正午回来……”每个人都告诉我奈德在哪儿,也告诉他我在哪里,直到后来我和他整天都待在一起。每次我见到他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战栗的感觉,好像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对方,每次他与我分离时,我都希望他永远都不要走。
我和简妮一起躺在她那张木质的大床上,四周的帘子放了下来,我的小巴哥、小猫和诺兹先生和我们窝在一起。本该是入睡的时间,简妮却不无渴望地问我:“你真的爱他吗?”
“我不能说,”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也不应该说的。”
“快说吧,”她满意地说,“任何人都可以说不爱的。”
“我不应该说的。”我自己纠正了之前说的话。
“那么你确实爱他。”
奈德和简妮的母亲安妮·西摩尔自然也和其他人一样看到了这一切,于是在一个早上把她的两个孩子叫进自己的礼拜堂里谈话,而我没有受邀。我肯定她要阻止兄妹俩见我,我们从此将分隔两地,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我会被遣送回家里,受尽羞辱。她会说,不能让人看见简·格雷的妹妹和她姐姐之前的订婚对象调情。她是个可怕的女人,自视甚高,或许她在第二次婚姻中嫁给了比她地位低的人,但她的第一任丈夫在当时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也一直自视为护国公夫人。她会告诉她的儿子和继承人,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婚礼,对方是个地位显赫的女人,所以他不能再向我求爱了。
简妮从礼拜堂冲回我们一起住的卧室,向我确认了这个消息。“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捂着胸口,继续说道:“我全力冲回来的,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很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我把丝带从她的椅子上抱起来,这样她就能坐着了,可还是得等她脸上的红晕褪下去,再等她喘过气来。她一能说话,便开口道:“她对奈德说,他不必孤立你,因为他对你而言并不合适,你也一样。”
“噢!我的天!”我说,躺在床上,紧紧握着简妮的手,“我就知道!她讨厌我!那他说什么了?他会就这样放弃我吗?”
“他做得很好!”她大声说,“很平静,声音听起来像是成熟了很多,一点也不着急。我从未想过他会像这样直面我们母亲。他说年轻人可以互相陪伴,自己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宫中都没有理由回避你。母亲说他不该像这样孤立你,他还说女王明显对你们两人之间的友谊并不反对,她也从来没说过反对这份友谊的话,还知道你们一起待在这里。”
“他真是这么说的?”我为他的自信感到震惊不已。
“没错,而且说话的样子非常帅气。”
“那你母亲说了什么?”我小声问道。
“她看起来很惊讶,并说自己对你并无成见,也不反对我们之间的友谊,不过女王肯定对你们两个有自己的安排,他们并不会支持你嫁给奈德。她还说女王不会让你嫁给西摩尔家族,否则像你这样的表亲离王位就会更近了。”
“伊丽莎白才不会在意这些呢!”我说,“她对我什么安排都没有,也乐于这样。她并没有在我身上考虑太多。”
“奈德就是那么说的!”简妮兴高采烈地说,“他还说现在你和妹妹都自由了,所以没有理由阻挡我们相互做伴,说完他就鞠了一躬走了,就像之前那样。”
“就像之前那样?”我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他鞠躬和走开的样子吧。”
我当然知道,他移动身子时就像一个舞者,脚尖轻盈,但肩膀却保持不动,就像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男人。
王冠在头顶有金属打造的十字拱形,顶点嵌有宝石,小冠冕则没有拱形,自然也没有顶部的宝石,多为王子和贵族佩戴,根据地位的高低,冠冕的形制也有所不同。
这里指贝丝·哈德威克,约生于1527年,于1547年再婚,嫁给了威廉·卡文迪许爵士。1557年10月25日威廉·卡文迪许去世,她于1559年1月嫁给了威廉·圣·洛,信奉路德宗的有钱人当指他。
指凯瑟琳·威洛比,查尔斯·布兰登的第四任妻子,查尔斯·布兰登是本章主角凯瑟琳·格雷的外祖父。流放指玛丽安流放——在玛丽一世和菲利普国王统治时期新教徒前往荷兰、瑞士等新教国家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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