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4年2月

“这是不是举兵对抗伊丽莎白的?”我问,突然起了疑心。

“噢,不是,”她说,“伊丽莎白成了天主教徒。她让女王给她送来了十字架和圣餐杯,放在自己的教堂里,还让自己的教士们穿上白色的法袍和袈裟。”

就连像凯瑟琳那么笨的人都不会误解这样的信号。“你是不是肯定父亲要来救我?”

她点了点头,终于算理解了这个事实。“我确定。”

我们不再拥抱,她的眼睛闪烁着泪花,面颊红彤彤的。

“走的时候把那只鸟儿也带上吧,”我提醒她,“你知道我不喜欢它们的。”

我知道天上和凡间的父都没有忘记他那怀有诚挚信仰的女儿,虽然一心等待救援无异于孤注一掷,但这让我的生活生机焕然,让我的祈祷充满热情和希望,而非一味地道歉,等待女王的宽恕。我知道,也一直坚信英格兰的人民已经尝过了自由阅读、自由思索、自由地向他们的救世主祈祷的滋味,不会再愿意回到奴役他们思想和灵魂的天主教教堂中去。我知道一旦他们认清自己的信仰遭到了背叛,便会反抗那些伪基督徒。这不过是时间和信仰的问题,我必须耐心等待,就像上帝那样。

另外我也想警告玛丽女王,所有丈夫都想要王冠,我就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们一让我当上女王,吉尔福德就要拿走我的王冠。我们的表妹,也就是十一岁大的苏格兰的玛丽现在在法国,她也很快会发现与她订婚的丈夫等到年纪稍长,也将意图夺取她的权力。上帝让丈夫管理他的妻子,就算自己的妻子贵为女王、本就该身居高位,他们也要寻求自己的地位。玛丽女王的年纪够当我的母亲了,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得告诉她:男人就是这副德行。他们娶了比自己地位更高的女人,一旦他嫉妒起她的位置,那便是篡权夺位之时。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国家从来没有真正被女王统治过,她们只能在国王驾崩后充当摄政王后。这还解释了枢密院里为何没有公爵夫人:如果男人赢得了荣誉,那便归诸他,如果女人赢得了荣誉,却得算在她丈夫头上。所以女王处死了约翰·达德利,但留了我一条命。她读了我写给她的东西,知道王位原应由我继承,但他却想为自己的儿子谋取这一切,所以她立刻意识到我或许是对的——吉尔福德对王位垂涎欲滴。我本应警告她,不论她选谁做丈夫,对方都会设法窃取权力,英格兰人民永远不会欢迎一个西班牙国王。她才即位不满八个月,却已经把自己给毁了。我为她难过,但对父亲举兵对抗她并不后悔。

一切已昭然若揭,所有异教徒终难逃一死。

我等待自己获救的那一刻,迟迟未来。我等着凯瑟琳前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也没来拜访我。突然间他们就不让我在花园里散步,也不让我走上伦敦塔里建筑的房顶了,却没人告诉我为什么。天色渐晚,河面升起薄雾,云压得很低,我也不想去花园散步了,于是喊来了帕特里奇女士。一年中的这个时节,万物都停止了生长,树干光秃秃的,绿塔那里只剩一片泥地。不需要别人阻止我,也不用女王的命令,光是冬天的气候就把我阻挡在了屋内。帕特里奇女士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伦敦城某处传来了人们的叫喊声,还有手枪开火的声音。毫无疑问,是我的父亲带着他的军队来救我了。我的书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纸张也捆好了,我已整装待发。

“发生了什么事?”我平静地问帕特里奇女士。

她画了个十字,好像这是下意识用来驱走厄运的动作。

“上帝会宽恕你的!”我看到这个可怕的手势忍不住说道,“你做那个荒唐的动作是想驱走什么?你觉得那样有用吗?要是你面对撒旦,与其这么做还不如拍拍手试着把他吓跑算了。”

她直视我的双眼。“我在为你祈祷。”她就说了这一句,然后走出了我的房间。

“发生了什么?”我喊道,但她只是关上了身后的门。

在天主教的弥撒中,根据不同的时间段做礼拜和弥撒会有不同的主题色,在常年期为绿色,一般而言常年期前段始于1月6日左右的主受洗节,以2月中旬的圣灰星期三做结,后段从圣神降临节后第一个星期一开始,至降临期第一主日,也就是圣诞节前的第四个星期日结束。

人们相信在圣诞夜焚烧圆木能带走霉运,并为新年带来好运。

原文此处用词为papist,一种新教徒对天主教徒带有贬义的称呼。

法袍是穿在身上的,里面一般再穿一件黑袍,袈裟可以带帽也可以不带,胸前带扣,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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