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年5月

“我的书都在房间里,”我试着开脱,“我得回去学习。”

“母亲说你可以回去。”

我没有问他,如果他们想让我早点回去会怎样,最好还是不要问了。或许我可以前往在伦敦的居所,在那儿一直待到夏天,如果国王还活着,约翰·达德利和他的儿子就要进宫了,但不会带着妻子前往。我有机会回布拉德盖特,在林间骑马,看着农民怀着丰收的喜悦在满月下散步,随后在湖上泛舟,这一想法是支撑我度过新婚后数日的唯一动力,当然,我的那些书也是。我可以随时翻开一本书,让自己隐身其中,在属于我的精神世界中寻求慰藉。

我想回到布拉德盖特,将母亲当做避风港,为的就是离开那个比母亲还要刻薄的家庭。这些念头让我首次理解了上帝对夏娃说的话:我必多多增加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身为女人实在是件痛苦的事,夏娃则告诉我们当妻子更糟。

达德利夫人和我母亲达成了协议,我可以回萨福克宫与父母住一起,只要我按时拜访他们家,并经常和他们共进晚餐即可。我婚后的第一周就是这么过的,但达德利夫人又打破了誓言,她在晚餐前径直来到我们的房间,吉尔福德和我正无言呆坐在房间里,她对我说:“简,现在你必须把衣服和所有东西都送过来,你今晚就在这睡,之后也必须如此,从今往后,你就得住在这儿。”

我起身对她行了个屈膝礼:“我以为今晚会回家睡。”我说,“我的母亲正在家里等我。”

她摇了摇头。“这得改,我丈夫给我写了信,告诉我你必须待在这儿,你得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

吉尔福德起初站着,随后跪在母亲面前,他母亲把手搭在他那头卷发上。“我们要做好准备了?他是不是病得更重了?”吉尔福德急切地问。

我的目光从达德利夫人移到了她的儿子身上。“谁病得更重了?”

她对我的无知报以恼怒的啧啧声。“你们回避一下。”她对和她一起进来的女士们说,“简,你坐好了。吉尔福德,我亲爱的儿子,来我这里。”

他站在她身后,就像诺兹先生抓着凯瑟琳的肩膀一样,两眼直直地看着我,他母亲对我说:“是国王,上帝保佑他,他病得更厉害了。你总知道他病了吧?”

“当然知道,我经常坐在他身边。”

“现在他病得更重了,他的医生说他活不过这个夏天。”

“这个夏天?”这简直快得难以置信,我以为他至少能活到结婚生子的那一刻。他们说他活不过今年,但我对此完全没有概念。“上帝保佑他,”我悄声说,震惊得不能自已,“我不知道,但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只是……”

“这不重要,”她打断了我的话,“重要的是他的遗嘱。”

事实上,重要的是他不灭的灵魂,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修改了遗嘱,”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得意的味道,“改完后,所有议会成员都宣誓认同。”她向上瞟了一眼正对她微笑的吉尔福德。“你父亲也看到了修改的内容,”她说,“是他把这一切都准备妥当的。”达德利夫人又望向我。“国王将他半数姐妹的继承权排除在外。”她说得很快,完全无视了我惊讶的神色。

我站了起来,好像要凭此来获得与她对峙的勇气。“那不可能。”我说得很慢,因为我知道玛丽公主就是王位的继承者。不论我觉得她的宗教信仰究竟如何,她的即位顺序是毋庸置疑的。国王不可任意选择继承人,王位也不可随便给予他人,爱德华国王肯定知晓这点。不论我父亲说了什么,国王肯定不能自己选择王位的继承人。

“当然可能,”达德利夫人说,“等他驾崩了她就会知道。”

我立刻害怕起来,担心这一切是个叛国的阴谋。谈论国王的死自然是对他的忤逆,那谈论公主的死又如何呢?

“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回家去。”我说。

“你留在这里。”她立刻说道,“没时间让你跑回你母亲那去了。”

真是讽刺。我看向她的儿子,显然他根本不用跑回母亲身边,因为自己一直在她羽翼的庇护之下。

“你得待在这里,等我丈夫把你接到伦敦塔去。”她这么和我解释。

这话让我吓得倒吸一口气,上一个被她丈夫带到伦敦塔去的人是爱德华·西摩尔,最后落得个头点地的结局。

“不是你想的那样,傻东西,”她不耐烦地说,“在国王驾崩的那段时间里你要待在那里,在塔里被人看着,我丈夫想保证你的安全。”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也着实太荒谬了,我压根没想到这点。我知道父母肯定不会让约翰·达德利把我带进伦敦塔的。

“我还是打算回家。”我坚决地说,然后走向门口。我才不愿参与这些事,驳船在码头候着我,侍女在走廊里等我出来。没人能阻止我回家,我会和母亲说达德利已经疯了,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改变王位的继承人,还想把我带到伦敦塔去。

“阻止她。”吉尔福德的母亲命令他。

他箭步上前,抓着我的手腕,我转身对他喊道:“让我走!”我朝他啐了一口,他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好像凯瑟琳养的一只小猫突然转身抓伤了他的脸似的。

我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我冲出房间,脱掉了靴子,跑过宫殿,走上步桥的时候木板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响声。“起锚!”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随后大笑起来,因为我自由了。

这幢宅邸于1345年由达勒姆主教托马斯·哈特菲尔德建成,后来卡斯伯特·汤斯敦主教把它转让给了亨利八世。

该地被用作王家服饰及一些个人物品的仓库,后来也存有伦敦塔放不下的武器。原址已在1666年伦敦大火中烧毁,后重新选址,现位于卡特巷和圣安德鲁教堂之间。

在牧师引导新人宣誓之前都称为新郎和新娘,宣誓后才可用丈夫和妻子称呼对方。

该城堡重建于1428年,在玫瑰战争时期是约克家族位于伦敦的大本营,爱德华四世和玛丽一世都在此加冕。

原文为strawberrymoon,直译为草莓月,这一说法源自英格兰农历,指六月的满月。

《圣经·创世纪》第3章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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