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盯着那辆车,我以前见过这种表情。

“你不是在听雅各布心里在想什么吧,是不是?”我责备道。

“有人在大喊大叫的时候是很难被忽视的。”

“哦,”我想了一会儿,“他在大叫什么?”我轻声问道。

“我绝对相信他会自己提到的。”爱德华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警惕。

我本来可以追问这个问题的,不过就在那时雅各布按了按汽笛——急不可耐地迅速地按了两下汽笛。

“那可不礼貌。”爱德华吼道。

“雅各布就是这样。”我感叹道,在雅各布没做什么事情让爱德华真的恨得牙痒痒之前,我赶紧跑过去。

在坐进兔牌汽车之前,我向爱德华挥了挥手,从远处看,看起来他真的因为鸣笛的事情而闷闷不乐……或者是因为雅各布在想的任何事情,但是我的视力很差,而且总犯错。

我想爱德华和我一起来。我想让他们两个下车,握手言和,成为朋友——是爱德华和雅各布,而不是吸血鬼和狼人。这就好像我又一次手里握着两片顽固的冰箱贴一样,我把它们握在一起,想强制改变自然……

我叹了口气,爬进了雅各布的汽车。

“嘿,贝儿。”杰克的语调很欢快,但是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我审视着他的脸,他发动引擎返回拉普西。他开得比我快,但是比爱德华慢。

雅各布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甚至有些病恹恹的。他眼皮低垂,脸拉得很长,蓬松的头发零乱不堪,有些头发差不多都长到下巴了。

“你还好吗,杰克?”

“只是有些累,”他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完后他问我,“你今天想干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现在我们还是到你家玩吧,”我建议道,他看起来不像有心情做其他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可以骑摩托车。”

“当然,当然。”他说道,又打了个哈欠。

雅各布家里空荡荡的,这让人感到有些古怪。我意识到我以为比利差不多会永远定在这里。

“你爸爸呢?”

“在克里尔沃特家里,自从哈里去世后他经常过去玩,苏很孤单。”

雅各布坐在那张不比情人椅大多少的旧睡椅上,咯吱咯吱地挪动身子给我腾地方。

“噢,那很好,可怜的苏。”

“是啊……她现在遇到一些问题……”他犹豫了一会儿,“跟她的孩子们有关。”

“当然啦,失去父亲对塞思和里尔来说很难接受……”

“嗯哼。”他若有所思地同意道。拿起遥控器想也没想一下就打开了电视,然后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啦,杰克?你看起来像具僵尸。”

“昨天晚上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前天晚上只睡了四个小时。”他告诉我,他慢悠悠地伸展开他那长长的胳膊,我能听见他弯曲时关节发出的噼啪声,他把胳膊放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把头靠在墙上休息,“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为什么你不睡觉呢?”我问道。

他做了个鬼脸:“山姆现在很担心,他不相信你那些吸血鬼。我已经连续两个星期两班倒了,还没有人碰过我,但是他还是不相信,所以现在我独自行动了。”

“两班倒?这都是因为你想要守护我?杰克,这样不对!你需要睡觉,我不会有事的。”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的眼睛突然警觉起来,“嘿,你们弄清楚是谁到过你房间了吗?有什么新进展?”

我没理会第二个问题:“没有,我们没发现任何关于我,呃,我的造访者的线索。”

“那么我就会在附近。”他边说边闭上了眼睛。

“杰克……”我开始带着哭腔了。

“嘿,这至少是我能做的——我永远为你效劳,还记得吗?我永远都是你的奴隶。”

“我不要奴隶!”

他还是没睁开眼睛:“你想要什么,贝拉?”

“我想要我的朋友,雅各布——我不想他半死不活的,因为被误导而不惜伤害到自己——”

他打断我说道:“这么看这件事情吧——我希望我能追踪到一个我能杀的吸血鬼,可以吗?”

我没有回答。他突然看着我,偷看我的反应。

“开玩笑的,贝拉。”

我盯着电视。

“那么,下个星期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你要毕业了。哇,那可是件大事呢。”他的声音变得单调起来了,他的脸已经拉长了,眼睛又闭上了,面容憔悴地耷拉着头——这一次不是因为筋疲力尽,而是拒绝承认。我意识到毕业对他而言仍然具有可怕的含义,尽管我的意图现在已经被打断了。

“没有特别的计划。”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希望他在没有详细解释的情况下也能听出我话中的宽慰,我不想现在就那样做。首先,他不想招来任何为难的谈话。此外,我知道他对我的疑虑的解读会很过头的。“啊,我的确不得不参加一个毕业派对。为我开的。”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厌烦,“爱丽丝爱开派对,她已经邀请了镇上所有的人去她家。肯定会很可怕的。”

我说话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欣慰的微笑使他的脸看起来不那么憔悴了,“我没受到邀请,我很受伤。”他开玩笑道。

“就当你自己受到邀请了吧,这本来就是我的派对,所以我应该能邀请我想邀请的人。”

“谢谢。”他挖苦道,眼睛又倏地闭上了。

“我希望你能来,”我说道,语气中不带任何希望,“那样会更有趣的。我的意思是对我而言。”

“当然,当然,”他咕哝道,“那会非常……明智……”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了。

过了几秒钟他就开始打鼾了。

可怜的雅各布。我端详着他做着梦的脸,很喜欢我所看到的一切。他睡觉的时候,防御和尖酸的痕迹荡然无存,顷刻间又变成了在狼人之类的无稽之谈阻碍在我们之间以前的那个男孩,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看起来像我的雅各布。

我舒服地窝在睡椅上等他醒来,希望他会睡一会儿,补一下觉。我翻了许多频道,但是没什么电视节目。最后我锁定在一个烹饪节目上,看的时候我才发现,在给查理做饭时我从来没下过这么多工夫。雅各布继续打着鼾,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我则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

我感到格外放松,差不多也有些困倦了。这座房子比我自己家里要安全多了,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到这里找过我吧。我蜷缩在沙发上,想着不如自己也小睡片刻。但是雅各布的鼾声根本无法变小,所以,我没睡觉,而是任凭我的思绪信马由缰。

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大多数都轻轻松松地就能过关。不过,微积分是个例外,及不及格都已经被我抛在脑后了。我的高中教育已经结束了,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对此作何感想。我无法客观地看待此事,因为我把这与我人类生命的结束联系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爱德华打算利用“不是说你怕了”的这个借口多长时间,我打算某个时候要坚决果断一些了。

要是我务实一点想的话,我知道一走完毕业的流程就让卡莱尔改变我会更有效,福克斯已经变得与战争地带差不多一样危险了。不,福克斯就是战争地带。更别提……错过毕业派对会是个不错的借口。我想到那些改变的原因当中最不重要的一个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很傻……然而仍然很吸引人。

但是爱德华是对的——我还没有准备好。

而且我不想很务实,我想爱德华是那个人,这不是一个理性的要求。我确定——在某个人实际上咬了我大概两秒钟之后,毒液开始在我的血管里燃烧、流淌——我真的不会在意是谁做的,所以不应该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这很重要,甚至对我自己而言都很难说清楚。这只是与他是那个作选择的人有关——他想要守护着我,这足以让他不许我被改变,他会采取行动维持我的现状的。这很孩子气,但是他的嘴唇是我会感觉到的最后一件美好的事情,我喜欢这个想法。甚至更令人难为情的是,有些事我永远都不会说出来,我希望他的毒液毒化我的机体。这样会使我以某种看得见、摸得着的量化方式属于他。

但是我知道他会像胶水一样坚持结婚计划——因为延期显然就是他所追求的目标,到目前为止还是很有效的。我试图想象着告诉父母这个夏天我就要结婚了,告诉安吉拉、本还有迈克。我不能,我想不出该说什么话,这不会比告诉他们我要成为吸血鬼更容易些。而且我确定至少我母亲——要是我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话——会比反对我变成吸血鬼更极力地反对我结婚,我一想到她那惊恐万状的表情就独自苦笑起来。

就在那时,只过了一会儿,我就看见同样古怪的幻影——爱德华和我坐在秋千椅子上,身上穿着另一个世界的服饰。在那个世界里,如果我的手指上戴着他的戒指,没有人会惊讶。在一个更简单的地方,爱情的定义要简单许多。一加一等于二……

雅各布打着鼾翻了个身。他的胳膊从睡椅靠背上滑落下来,把我紧紧地扣牢在他的身体上。

老天,他真的很重!而且很烫。没过多久我就开始闷热起来。

我试图从他的胳膊下面溜出来但不吵醒他,但是我得挪动一点点。他的胳膊从我身上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开了。他猛地跳起来,焦急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怎么啦?怎么啦?”他迷惑地问道。

“是我,杰克,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他转身看着我,眨了眨眼睛,还是很迷糊:“贝拉?”

“嘿,睡觉的家伙。”

“噢,老兄!我睡着了吗?对不起!我睡了多久?”

“只是过了几个《艾梅里尔美食秀》,我没数了。”

他又嘭的一声重重地坐在我旁边的睡椅上:“哇,我那样真不好意思,真的。”

我拍了拍他的头发,想要理顺这片凌乱:“别感到不安,我很高兴你睡了一会儿。”

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这些天我没什么精神。难怪比利老是不在家,我真是无聊。”

“你很好。”我安慰他道。

“呃,我们出去吧,我需要四处走走,否则我又要昏睡过去了。”

“杰克,再睡一会儿,我很好,我会叫爱德华过来接我的。”我边说边拍拍口袋,结果发现我的口袋空荡荡的,“糟了,我得借你的电话了,我想我准是落在他车上了。”我开始自我解释道。

“不!”雅各布抓住我的手,坚持说道,“别这样,留下来。你还没坐多久呢,我不敢相信我浪费了所有的时间!”

一边说话一边把我拖下睡椅,接着把我往屋外拉,经过门框的时候他低着头走了出去。雅各布睡着的时候外面变得凉爽一些了;空气冷得不合时令——肯定有暴风雨要来了,感觉就像在二月一样,而不是在五月。

冬天般寒冷的空气似乎让雅各布更加警觉了。他拉着我在屋前踱来踱去,走了好一会儿。

“我是个笨蛋。”他自言自语地咕哝道。

“怎么啦,杰克?你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我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我本想和你谈一谈的,我不敢相信会这样。”

“现在跟我谈吧。”我说道。

雅各布直视着我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接着匆忙地看向树林。看起来他差不多羞红了脸,但是因为他皮肤黝黑很难说清楚。

我突然想起来爱德华离开我的时候说过的话——雅各布会跟我说在他脑海里大嚷大叫的内容,不管是什么,我开始抿住嘴唇。

“瞧,”雅各布说,“我本计划做得有些不大一样的。”他大笑起来,听起来好像他在嘲笑自己一样,“更顺利些,”他补充道,“我本打算慢慢来的,但是”——他看着乌云,随着时间流逝天变得更加昏暗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他又大笑起来,有些紧张。我们仍然慢慢地踱着步。

“你在说什么啊?”我追问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而且你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想不管怎么样我应该说出来。这样的话,这个问题就不会那么令人困惑不解了。”

我站稳脚跟,他则停下脚步。我抽出手,胳膊交叉环抱在胸前。我突然确定自己不想知道他拐弯抹角想要告诉我的事情了。

雅各布眉毛倒竖,深邃的眼睛像阴影一样黑黢黢的,凝望着我。

“我爱上你了,贝拉,”雅各布说话时声音有力而笃定,“贝拉,我爱你,而且我希望你选择我而不是他。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但是我需要你知道事实,这样你就知道你还是有选择的,我不想错误的信息妨碍我们。”

《艾梅里尔美食秀》(emeril),这里指的是美国的一个美食节目,该节目以大厨师艾梅里尔·拉加西(emerillagasse)命名。艾梅里尔是新奥尔良(neworleans)最著名的厨师,他在本地开设了艾梅里尔高档餐厅(emeril’s)。他有多个自己的烹饪节目,风格轻松随意,还有那句著名的大喊“bam!”。emeril现在不仅是著名厨师,更开设了自己的烹饪王国,出售菜谱与厨房用具。除了新奥尔良的多家餐馆之外,更在美国最繁华的旅游城市,比如奥兰多(orlando)、拉斯韦加斯(lasvegas)、迈阿密(miami)等地开设了一系列艾梅里尔餐厅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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