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她语塞了。
我匆忙站起来,蹒跚地走到她身边。她的双眼有些茫然,脸色灰白,纤细的身躯因为内心的波澜而颤抖。
“爱丽丝,怎么啦?”我叫道,用手抚上她的脸,希望能使她平静下来。
她突然看向我,大眼睛里满是痛苦。
“爱德华。”她只吐出了三个字。
听到这话,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开始我还不明白房子为什么在旋转,不知道我耳朵边空旷的怒号从何而来。我的大脑在费力地思考,不明白爱丽丝凄凉的脸色怎么会和爱德华有关,而这时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摆,大脑还来不及找到答案,我便已失去了知觉。
楼梯倾斜了,而且倾斜的角度很奇怪。
雅各布生气的声音突然回响在我耳边,是一些很粗俗的咒骂。我模模糊糊感到有些反感,他的那些新朋友显然给他带来了坏影响。
我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却不知道是怎样躺到这里的,雅各布还在耳边咒骂,感觉像是地震了,沙发有些晃动。
“你对她做了些什么?”他责问道。
爱丽丝没理他:“贝拉?贝拉,快醒醒,我们得赶快。”
“别过来。”雅各布警告她。
“镇定点,雅各布·布莱克,”爱丽丝命令道,“你不想在她身边这样做。”
“我集中注意力没有什么困难。”他反击道,但是声音更加冷静了。
“爱丽丝?”我的声音很虚弱,“发生什么事了?”我问道,虽然事情可能是我不愿意听到的,但我忍不住要问。
“我不知道,”她突然痛哭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忍着头痛,尽力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是雅各布的胳膊,在颤抖的不是沙发,而是雅各布的胳膊。
爱丽丝从她的包里拿出个银色的电话来,迅速拨了个号码,她的手指动得很快,因而看不清她拨号的动作。
“罗斯,我现在要和卡莱尔说话。”她的声音很急促,“好的,等他一回来就告诉我。不对,我会在飞机上。对了,你有任何爱德华的消息吗?”
爱丽丝这时停了下来,仔细听电话那端的回答,没一秒钟,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惊讶,双唇因惊骇而张开,形成一个“o”字形,手上的电话在颤抖。
“为什么?”她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要那样做,罗莎莉?”
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回答,她的下颌因生气而绷紧着,双眼冒出怒火,眯了起来。
“这个,从两方面讲,你都做得不对,罗莎莉,这是个问题,你不觉得吗?”她生气地问道,“对,没错。她一点事儿也没有——是我错了……这个说来话长……但是关于那点你错了,所以我打电话来……没错,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爱丽丝声音严厉,露出了牙齿。“现在有点晚了,罗斯。省省你的自责吧。”爱丽丝用指尖按断了电话。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爱丽丝,”我很快说道。我得抢在她前面说,在她接下来的话摧毁了我生命中仅剩的一切之前,“爱丽丝,卡莱尔回来了,他刚打过电话……”
她愣愣地看着我,空洞地问:“什么时候?”
“就在你出现前半分钟。”
“他说什么了?”现在她开始集中注意力了,等待我的回答。
“我没和他说话。”说着,我看了看雅各布。
爱丽丝严厉地瞪着雅各布。他退缩了,但还是站在我身边,他笨拙地坐下,好像是要用他的身体来挡住我似的。
“他找查理,我告诉他查理不在。”雅各布愤慨地答道。
“就这些了?”爱丽丝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然后他就挂了我的电话。”雅各布应答道。他后背一阵战栗,我也被震动了。
“你告诉他查理在葬礼上。”我提醒他。
爱丽丝很快转过来看着我问:“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在这儿,’然后卡莱尔问查理在哪儿,雅各布说,‘在葬礼上。’”
爱丽丝发出一声呻吟,突然跪在地上。
“告诉我,爱丽丝。”我轻声说。
“电话上的不是卡莱尔。”她无助地说。
“你认为我说谎?”在我身边的雅各布叫道。
爱丽丝没理他,专注地看着我困惑的脸。
“是爱德华,”爱丽丝低声说,“他以为你死了。”
我的大脑又恢复运转了,爱丽丝的话并不是我最害怕听到的,我感到如释重负。
“罗莎莉告诉他我自杀了,是不是?”我一边说,一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没错。”爱丽丝答道,眼睛里又闪现出愤怒的神色。
“从她的角度来看,她的确认为这就是事实。他们过于依赖我的视觉了,而我的视觉并不完美。但是她居然寻找到他,把这事告诉他了!难道她不知道……或者不在乎……”她的声音带有恐惧,渐渐地隐去。
“爱德华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以为雅各布说的是我的葬礼。”我突然意识到了。想到刚才曾经离他这么近,和他的声音只有几英寸的距离,我感到一阵刺痛。我抓着雅各布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手臂中,但是他没有丝毫退缩。
爱丽丝奇怪地看着我,“你一点也不难过。”她喃喃地说。
“唉,他打电话来时时机的确不巧,但是一切都会弄明白的。下次他再打电话来,有人会告诉他……到底……什么……”说着说着我没了声音。她迷惑地看着我,期待我留在喉咙里的话。
她为什么这么惊恐呢?为什么她一脸的痛苦、遗憾和恐惧?她刚才在电话中为什么和罗莎莉那样说话?和她看到的有关……还有罗莎莉的自责;罗莎莉对于任何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从未感到自责,但是如果她伤害了她的家人,伤害了她的哥哥……
“贝拉,”爱丽丝轻声说,“爱德华再也不会打电话来了,他相信她说的。”
“我……不……明白。”我一字一顿地说,费力地挤出这句话,爱丽丝开始向我解释。
“他要去意大利。”
听到这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时我的脑海中又回荡着爱德华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我的错觉,而是留在记忆中的平和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足以穿透我的胸膛,在我的胸中留下一道裂口。这些话是他深爱着我的时候说的,他当时对我的爱我深信不疑。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记得他是在我们一起看到罗密欧与朱丽叶死去时说这话的,恰恰就在这个房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个死法……我知道埃美特和贾斯帕一定不会帮我的……所以我想也许可以去意大利,犯点事,激怒沃尔图里……我们不能激怒他们,除非自己想找死。
除非自己想找死。
“不!”我几乎尖声叫道,和刚才的轻声喃语对比起来,这声音非常大,我们大家都跳了起来。当我意识到她看到了些什么时,血液顿时冲上脸来:“不!不,不,不!他不能!他不能那样做!”
“当从你朋友的电话中得知已无法挽救你了,他就下定了决心。”
“但是他……他离开了!他再也不想要我了!这样又有什么不同?他知道我早晚会死的!”
“我想他从来没想过要比你活得长。”爱丽丝很快答道。
“他怎么敢这样做!”我叫道,跪在了地上,雅各布不确定地站在爱丽丝和我中间。
“哦,别挡在中间,雅各布!”我在绝望中,不耐烦地用手肘挤开全身颤抖的雅各布,到爱丽丝跟前,“我们怎么办?”我央求道,总该有个办法吧,“我们不能打电话给他?卡莱尔能打电话给他吗?”
她摇着头,“我第一下就试了。他把电话留在瑞欧的一个垃圾箱里了——有人接了电话……”她轻声说。
“你刚才说我们要赶快。赶快做什么?我们快去做,无论什么我都做!”
“贝拉,我——我觉得不能让你去……”她犹豫不决,没有说下去。
“让我去!”我命令道。
她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手指偶尔抓紧我的肩膀,强调着她的话:“我们有可能已经太晚了。我看到他去找沃尔图里了……请求被处死。”我们俩都退缩了,我的双眼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眼泪,“现在一切都要看他们的选择,我必须等到他们作出决定时才能看见。”
“但是如果他们说不,他们也有可能说不的——阿罗很喜欢卡莱尔,不想得罪他——爱德华还有个备用计划,他们对城市的保护意识很强。如果爱德华做点什么破坏那里的平静,他想他们会采取行动阻止他,他想得没错,他们会的。”
我挫败地看着她,我还不知道现在我们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所以如果他们同意他的请求,我们就太晚了。如果他们说不,然后他又很快采取备用方案的话,我们也太晚了。如果他会采用更夸张一点的举措……我们可能还来得及。”
“我们走吧!”
“听着,贝拉!无论是不是来得及,我们都会到达沃尔图里城的中心。要是他的行动成功了,我会被视为他的同谋。而你属于人类,不但知道了太多,而且味道很好闻。很可能他们会把我们全部消灭掉……对你来说惩罚就是作为他们的午餐。”
“我们还待在这儿就为这个?”我不相信地问道,“要是你害怕,我一个人去。”我在脑海里算了算自己账户上剩下的钱,不知道爱丽丝能不能再借我一些。
“我唯一怕的是你被杀。”
我反感地说道:“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怎么让自己死去!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给查理留个条,我打电话到航空公司。”
“查理。”我吃力地说。
倒不是说我在这儿能保护他,但我能不能留下他独自面对……
“我不会让查理发生任何事情的,”雅各布的声音粗暴而充满愤怒,“别忘了条约。”
我抬头看着他,他板着脸看着我一脸惊慌的样子。
“快点,贝拉。”爱丽丝催促道。
我冲向厨房,猛地拉开抽屉,把抽屉中的东西倒在地上,想找一支笔。这时,一只棕色皮肤的手递来一支笔。
“谢谢。”我喃喃地说,用牙齿卸下笔套。他又安静地递给我记电话信息的便笺纸。我撕下第一页,扔在背后。
爸爸,我写道,我和爱丽丝在一起。爱德华遇到困难了。我回来后你再教训我吧。我知道时机不对。很抱歉。深爱着你。贝拉。
“别走。”雅各布轻声说。这时爱丽丝不在场,他的怒气也全消了。
我不想费时间和他争论,于是说:“请你,一定一定好好照顾查理。”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前门。爱丽丝肩上背着个包,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带上钱包——你需要身份证明。请你告诉我你是有护照的,我可没时间伪造护照。”
我点点头,冲到楼上,双膝发软,但是此刻我很感谢妈妈曾经一度想要在墨西哥的海滩上和菲尔结婚。当然,这个想法和她的其他计划一样成了泡影。不过在这事泡汤之前,我倒是给她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我闯进自己房间,在旧钱包里塞满了钱,背包里装了件干净的t恤,一条长运动裤,一支牙刷,然后冲下楼去。这整个过程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几乎有点儿令我窒息。不过,至少和上次不同——上次我是逃离福克斯,避免被饥饿的吸血鬼伤害,而不是去寻找吸血鬼——我不用亲口和查理说再见。
雅各布和爱丽丝在前门互相对峙,他们彼此距离很远,几乎看不出他们在交谈,他们俩好像都没有注意到风风火火走下楼来的我。
“有时候你也许比较善于自我控制,但是你要带她去见的这些吸血鬼……”雅各布非常愤怒地指责她。
“没错,你说得对,狗,”爱丽丝也在大吼,“沃尔图里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这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你闻到我的味道时就会毛发倒立。这是你的噩梦,是你本能的恐惧,对这些我也稍有了解。”
“你把她带去,就像带了瓶酒去参加他们的派对一样。”他吼道。
“你觉得要是我把她留在家里,让维多利亚威胁她会更好吗!”
“那个红发鬼我们能对付。”
“那为什么她还在到处捕猎?”
雅各布发出一声怒吼,随之一阵颤抖。
“别吵了!”我不耐烦地对他们俩大叫道,“等我们回来后再吵,我们走!”
爱丽丝朝着车子匆忙走去,立刻就不见了,我紧随其后,又本能地停下来,锁上了门。
雅各布用发抖的手抓着了我的胳膊:“拜托,贝拉,我求你了。”
他黑色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我的喉咙哽咽了。
“杰克,我必须……”
“不行,你不是非去不可的。你可以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可以活下来,为查理,也为我。”
卡莱尔的梅赛德斯已经发动了,由于爱丽丝很着急地发动着,车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摇摇头,感到一阵心痛,眼泪夺眶而出。我挣脱了雅各布的手,雅各布没有再作努力。
“千万别死,贝拉,”他哽咽着,“别走,别……”
要是我永远见不到他了呢?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低声的呜咽,我抱着他的腰,紧紧地拥抱着,唯有觉得这一刻太短暂了。我流着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大手摸着我的头发,好像这样可以把我拖住一样。
“再见,杰克。”我拉开了他放在我头发上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忍不住看看他的脸,“对不起。”我喃喃地说。
说完我便向车子冲去。副驾一侧的门正开着等我进去。我把背包挂在车座枕头上,然后闪进车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照顾好查理!”我回过头来朝着车窗叫道,但已不见了雅各布的身影。爱丽丝加大了油门——车胎发出像人嘶叫般的刮擦声——然后便调转身子,上了马路。我在树丛边缘瞟见了一丝白色和鞋子的一角。
卧谈会(pajama#w2">[2]第二十二条军规(catch-22):《第二十二条军规》是美国黑色幽默文学的代表作,被誉为当代美国文学的经典作品,作者为赫勒(josephheller)。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疯子才能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同时又规定,凡能意识到飞行有危险而提出免飞申请的,属头脑清醒者,应继续执行飞行任务。第二十二条军规还规定,飞行员飞满上级规定的次数就能回国,但它又说,你必须绝对服从命令,要不就不准回国。因此上级可以不断给飞行员增加飞行次数,而你不得违抗。如此反复,永无休止。小说主人公最终明白了第二十二条军规原来是个骗局,是个圈套,是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墨西哥的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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