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

奎尔也叹了口气。

在很远的地方,森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嗥叫,声音夹杂在海浪声中,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该死,那是山姆,”奎尔说道,他挥起双手摸了摸克莱尔,仿佛要确定她在那儿似的,“我不知道她妈妈在哪里。”

“我会找到她在哪里的。如果我们需要你,我会让你知道的。”我边说边奔跑起来,这些含糊不清的话跑了出来,“嘿,为什么你不把她带到克里尔沃特家去?如果需要的话,苏和比利会看着她的。不管怎样,他们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好的——离开这儿,杰克!”

我匆忙地奔跑起来,不是沿着杂草丛生的篱笆边上的泥巴路,而是抄小路,走通往森林最近的路。我越过第一排浮木,然后飞速冲进野蔷薇丛中,仍然继续飞奔向前。我感到蔷薇刺儿扎进我的皮肤时传来些许的刺痛,但我没理会,我在跑进森林之前刺伤就会愈合。

我从商店后面穿过,飞奔着横穿高速公路,有人冲我按喇叭。我一来到树林中安全的地方,就跑得更快了,步子迈得更大了。如果我在空地上的话,人们会目瞪口呆的,正常人不会像这样奔跑。有时候我想参加赛跑可能会很有意思——你知道,就像奥运会预选之类的比赛一样。当我从那些明星运动员身边呼啸而过时,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感觉会很酷。只是我非常确定的是,他们会进行测试以确保参赛人员没有服用类固醇激素,这倒有可能发现我的血液里面真的有些吓人的东西。

我一来到真正的森林里,周围没有公路或房屋之后,我滑行着停下来,脱掉短裤。我敏捷熟练地把它们卷起来,打成结系在脚踝上。我还在拉紧两端的时候,就开始变形了。火热的感觉颤抖着一直涌到我的脊椎下面,使我的手臂和腿不停地震颤。只用了一秒钟,热量像洪水般流遍我的身体,我感到无声的微光使我变成了别的东西。我沉重的脚爪拍打在野草丛生的地面上,长长的背部上下起伏着舒展开来。

当我像这样集中精力的时候,变形是很容易的。我的脾气不再是个难题,除了在它碍事儿的时候。

过了半秒钟,我想起在婚礼上我自己所出的那个说不出口的洋相,那一刻让人感觉糟糕透顶。我那时气得发疯了,我根本没法让自己的身体正常地活动。我陷入困境,不停地颤抖,怒火中烧,却无法变形杀死那个近在咫尺的恶魔。那时候真是莫名其妙,渴望杀死他,害怕伤害她,我的朋友们还挡在中间阻拦。接着,当我终于能够变成我想要的模样时,那是头儿的命令,阿尔法的命令。那天晚上如果只有安布里和奎尔在场,而山姆不在的话……那么,我有没有能力杀死那个凶手呢?

山姆制定出那样的法律时,我恨之入骨。我讨厌别无选择的感觉,那种你不得不服从的感觉。

就在那时我意识到还有听众,在我的脑海中我并不是只身一人。

总是这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里尔想道。

是啊,别在那儿伪装,里尔。我在心中回答她。

把自己的想法装在罐子里,伙计们。山姆命令我们。

我们都沉默不语了,我感到里尔听见“伙计们”这个词儿时脸部有些扭曲。她过分敏感,和平时一样。

山姆装做没注意到。奎尔和杰莱德在哪里?

奎尔看着克莱尔。他会把她送到克里尔沃特家去的。

好极了。苏会照顾她的。

杰莱德到琪姆家去了,安布里想道,很可能他没听见你的呼喊。

狼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我和他们一起呜咽起来。杰莱德终于现身时,毫无疑问他心里仍然想着琪姆,没有人想重新看一遍他们刚才正准备干什么。

山姆蹲坐下来,另一阵咆哮冲入空中。这既是信号,又是命令。

狼群在我刚才所在的位置东边几英里处集合,我大踏步地穿过茂密的树林朝他们跑去,里尔、安布里和保罗也都在往那里赶。里尔快到了——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不远的树林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我们平行奔跑着继续赶路,选择不要一起跑。

好了,我们不打算等他一整天,他稍后会赶上我们的。

怎么啦,老大?保罗想知道。

我们需要谈一谈,有事儿发生了。

我感到山姆的思绪飘到我身上——不仅仅是山姆的,还有塞思、柯林以及布莱迪的。柯林和布莱迪——两个刚加入的小孩——今天和山姆一起巡逻,所以无论山姆知道些什么,他们都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塞思已经过来了,而且还熟悉内情,还没轮到他呢。

塞思,告诉他们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我加快速度,想尽快赶到那里。我听见里尔也跑得更快了,她讨厌被人家超过,跑得最快是她拥有的唯一优势。

有本事你也一样,傻子。她嘘声道,接着她真的全速前进了。我的指甲扎进肥沃的土壤里,然后向前冲去。

山姆似乎没心情忍受我们一贯的废话。杰克、里尔,停下来。

我们两个都没停下来。

山姆咆哮起来,但是又不理会我们了。塞思?

查理到处在找比利,直到在我家找到他。

是的,我和他说过话。保罗补充道。

塞思想到查理的名字时,我感到全身一阵摇晃。就是这样,等待结束了。我跑得更快了,强迫自己呼吸,尽管我的肺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僵硬了。

会是哪种版本的故事呢?

不错,他整个人都疯了。我猜爱德华和贝拉上个星期回家了,然后……

我的胸腔放松下来。

她还活着。或者说,至少她没有完全死掉。

我没意识到这对我来说会有多么大的不同。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以为她死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一点,我明白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他会活着把她带回来。这不应该有什么关系,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是的,兄弟,有坏消息。查理和她说过话了,听起来她的情况很糟糕。她告诉他,她生病了。卡莱尔接着告诉查理贝拉得了南美的某种罕见的病,说她要被隔离。查理快要疯了,因为连他也不许去见她。他说他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得病,但是卡莱尔不肯让步。谢绝探病,还告诉查理她病得很严重,但是他会尽一切努力的。查理这么多天来一直坐立不安,不过直到现在他才找比利,他说听起来今天她的情况恶化了。

塞思想完后,我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么她会死于这种疾病,就查理所知的。他们会让他看尸体吗?那具苍白的一动不动无法呼吸的身体。他们不会让他触摸冰冷的皮肤——他可能会注意到那会有多么坚硬。他们得等到她能够克制自己,能够不去杀害查理和其他来吊唁的人,那会要多长时间呢?

他们会掩埋她吗?她会自己从坟墓里爬出来,还是那些吸血鬼们会来找她呢?

其他人默默地听着我的猜测,我比他们任何人在这方面想得都要多一些。

里尔和我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到达空地。不过,她确定她的鼻子先到。她在她弟弟旁边蹲坐下来,而我则小跑过去,站在山姆的右侧。保罗转了个圈儿,为我腾出地方。

又打败你了。里尔想道,但是我几乎没听见她的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是唯一一个站立着的。我的毛在肩膀上竖起来,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好了,我们还等什么?我问道。

没有人说话,但是我听见他们思想中的犹豫。

哦,来吧!协约已经被打破了!

我们没有证据——或许她是生病了……

哦,拜托!

好吧,有充分细节却无法证实的证据非常有力,然而……雅各布,山姆的思想来得很慢,而且很犹豫,你确定这就是你要的吗?这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我们都知道她想要什么。

协约里面可没提到过任何关于受害者个人偏向的问题,山姆!

她真的是受害者吗?你愿意给她贴上那样的标签吗?

是!

杰克,塞思想道,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闭嘴,小子!别因为你对那个吸血鬼有某种英雄崇拜的情结,就认为可以改变法律。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在我们的领地上,我们要铲除他们,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曾经和爱德华·卡伦一起并肩作战,合作愉快呢。

那么,如果贝拉和他们一起战斗的话,你打算怎么办,雅各布?啊?塞思追问道。

她已经不是贝拉了。

你会成为那个击败她的人吗?

我无法让自己不退缩。

不,你不会。那么,怎么办?你打算让我们当中的一个这么做吗?然后又永远对那个人耿耿于怀,不管那个人是谁?

我不会……

你当然不会了,你还没准备好这场战斗,雅各布。

本能攫住了我,我身体向前蹲下,对着围成的圆圈对面身材瘦长的沙砾色狼咆哮起来。

雅各布!山姆警告道,塞思,闭一会儿嘴。

塞思点了点他的大脑袋。

该死,我错过什么了?奎尔想道,他正全力以赴地往集合地赶过来,听说查理找……

我们准备走了,我告诉他,为什么你不转到琪姆家附近,用牙齿把杰莱德拖出来呢?我们需要所有人。

直接来这里,奎尔,山姆命令道,我们还没作任何决定。

我怒吼起来。

雅各布,我得想一想怎样做才是对狼群最有利的,我得选择一条能够把你们大家保护得更好的道路。自从我们的祖先缔结那个协约以来,时代已经改变了。我……好吧,老实说,我并不相信卡伦家族对我们构成威胁,而且我们知道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多久了。当然,一旦他们摊牌,他们就会消失,我们的生活就会恢复正常。

正常?

如果我们挑战他们,雅各布,他们就会很好地保护自己。

你害怕了吗?

你就那么想失去一个兄弟吗?他停顿道。或者姐妹?他想了想之后又加了一句。

我不怕死。

我知道,雅各布,那也是我质疑你对此事的判断的一个原因。

我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你打不打算遵守我们祖先的协约?

我尊重我的团队,我做对他们最好的事情。

懦夫。

他绷紧嘴巴,露出牙齿。

够了,雅各布,你越权了。山姆心中的声音改变了,流露出那种我们不会不服从的奇怪的双重音调,那是阿尔法的声音,他对视围成一圈的每个人的眼神。

在没有挑衅的情况下,狼群不许攻击卡伦家族,协约的精神仍在。他们不是我们的人民的威胁,也不是福克斯人民的威胁。贝拉·斯旺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选择,我们不会为了她的选择惩罚我们以前的盟友。

听听。塞思热情地想道。

我想我告诉过你闭嘴的,塞思。

噢,对不起,山姆。

雅各布,你想要何去何从?

我离开了圆圈,往西走去,这样我就可以背对着他,我打算跟我父亲道别。很显然,我在此停留这么久根本没有意义。

哎,杰克——不要再那么做了!

闭嘴,塞思。几个声音一起想道。

我们不希望你离开,山姆告诉我。他的思想比之前要柔和一些了。

那强迫我留下来啊,山姆。夺去我的意志,使我变成奴隶。

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那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我从他们身边跑开,非常努力地不要去想接下来要干什么。相反,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变成狼的那漫长的几个月的记忆上,让人性从我的身体内流淌出去,直到我变得更像动物,而不是人。活在当下,饿了的时候吃东西,困了的时候睡觉,渴了的时候喝水,然后是奔跑——只是为了奔跑而奔跑。简单的欲求,简单地回应那些欲求。痛苦以容易把握的形式出现,饥饿的痛苦,爪子底下冷得像冰一样的痛苦,当大家争抢吃的东西的时候,爪子受伤时尖锐的痛苦。每种痛苦都有简单的答案,可以采取非常明确的行动来结束那种痛苦。

与当人类截然不同。

然而,当我离自己家里只要小跑就能到达的距离时,我立即就变回了人形,我需要能够秘密地思考。

我解开短裤,拉上来穿好,已经开始朝房子跑去了。

我做到了。我隐藏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山姆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了。他现在听不见我的思想了。

山姆公布了非常明确的法令,狼群不会进攻卡伦家族,好吧。

他没提到不能单枪匹马地行动。

不,狼群今天不会进攻任何人。

但是我会。

多力多滋(dorito),是一种墨西哥玉米片的品牌,由美国菲多利食品公司(frito-lay)——百事国际集团的分公司于1966年生产。多力多滋在世界上的许多国家都有销售,且风味各异。玉米片由碾碎的玉米、玉米油及调味料烹制而成。

优质时间(qualitytime):指全身心投入与所爱的人,比如家人、伴侣或朋友一起度过的时间,这种时间也称为“黄金时间”,在某种程度上非常重要,也很特别,很富有成效或有利可图。这段时间是留下来一心一意地陪伴身边的人或处理手头的事情的,也可能指从事某种自己喜爱的活动的时间。

巴达兵,巴达布,英文原文为badabing,badaboom,系美剧里著名的台词,可作为一种对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表示惊叹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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