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难忘的马戏团
总是在想念、想念,特别在这几天里,非常渴望能够找到你。
附上我父亲逝世的剪报和讣闻。
我永远不能忘怀,当我们一同在台湾旅行的时候,看见了一长串快乐光辉的花车行过街头,我说:“看,一个马戏团!”
你说:“不,irene,那是一场葬礼。看那花车上悬挂的照片,大概超过九十岁。”三毛你又说:“嗳,可以庆祝他的胜利了。”
虽然如此,永别父亲的时候,还是艰难。
我又想起在机场分别时你对我说的话,你说:“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可能已经不再是现今的我们了。”
那句话,是真的。我已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爱你的irene美国
亲爱的老师:
我将你的信译成了中文,打了长途电话,得到你的首肯,这才公开了你我的信件。
就因为前数月,我们一同在台中附近旅行,碰上了一场典型的“地方式葬礼”,使得我们的话题转入了——人的消失。
我记得曾经对你说:“在我们中国,八十岁以上的人远走时,讣闻可以用粉红色。九十岁之后,甚而叫做喜丧——鲜红都行。”
你问:“这是为了什么?”
我说:“在古老的中国,红色代表了一切的好事,是用在庆典中的色彩。”
“死难道是好事吗?”你又问。
我说:“irene,你也明白,圣经上说:凡事互相效力。意思就等于中国人所谓阴阳互调的道理。观察死亡的广角不只四十五度——”又说,“一个人,活到九十岁以上,才向世界告别,简直可以说是一场生命战争的胜利,不能算做喜事吗?”
你笑指着“那队马戏团”,听着音乐在大气中愉快地散发,问:“那你的胜利也定在九十吗?”
我大笑起来,一拍车子的驾驶盘,说:“我吗?人生五十,唯缺一死。等着,快了。”
你突然流下了眼泪,说:“真的,你够本了。”
当时,我顺手抽了一张化妆纸丢给你,不再说一句话,继续专注地开车。
今天,亲爱的老师,你九十四岁的父亲走了,我注意到你特别用了一支大红色的水笔给我写下一场你与父亲的别离。
你懂了,老师。
这并不表示你不难过。
不过,还有一点,我忘了跟你说。irene,亲爱的老师,在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单独地消失,除非记得他的人,全都一同死去,不然,那人不会就这么不存在了。
在我们有生之年,即使失去了心爱的人,如果我们一日不死,那人就在我们的记忆中永远共存;直到我们又走了,又会有其他爱我们的人,把我们保持在怀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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