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风自告奋勇说:“我去取些回来。”
火心说:“不,还是我去吧。”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趁着给柳带取水,顺便亲自去老橡树那边查看一下那两只影族猫是不是还待在树洞里,还有,看看那里有没有残留的病原。他冲沙风点了点头说:“我需要你去山沟上放哨,留心两脚兽们闯过来。”一只眼焦急地说:“说不定它们现在还没有回去呢。”火心安慰他说:“有沙风放哨,大家不会有事的。”说完,他充满信心地看着沙风的眼睛。
蕨毛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火心摇了摇头。他必须孤身前往,免得别的猫发现炭毛干下的蠢事。他对蕨毛说:“你和白风留下镇守营地,还有,我想让你把刚才在森林里的所见所闻向蓝星汇报。我会尽可能多带些苔藓回来。其余各位等天黑后再行动。”
火心和沙风爬上山沟,他们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这里没有两脚兽的气味。
火心正要离去,只听沙风轻声叮嘱说:“多加小心啊。”
火心舔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柔声说:“我会的。”
两只猫相互凝视良久,然后火心转身谨慎地爬入丛林。他一路拣最浓密的灌木丛走,耳朵竖起,嘴巴半张,绷紧每一根神经,时刻留意两脚兽的迹象。当他接近太阳石时,他嗅到从两脚兽们的身上散发出的特殊的气味。不过现在气味很淡。
火心转而穿越树林向河岸边走去。他时刻留心河族的巡逻队,期盼能看见老朋友灰条。不过附近连猫的影子都没有。这样一来,火心就可以大胆地去河边取水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去老橡树的树洞里查看一番。
他沿着边界行走,遇到每一棵树,都留下些气味以巩固两族边界,即使这里靠近河流,树木也失去了往日的青翠,树叶都枯萎了。不一会儿,火心便看见那株盘根错节的老橡树。他向那两只影族猫住的树洞走过去。
他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已经没有疾病的气味了。他松了口气,决定进洞里看个究竟,然后再去取水。他走上前,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然后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头伸进洞内。
忽然,一个重物落在他的背上,接着身体两侧也被紧紧抱住。他吓得惊声尖叫,疯狂地扭动身体,想把袭击者甩掉。但那个家伙牢牢地骑在他的背上。火心硬着头皮等待惨遭重创,但抱紧他的四肢既宽大又柔软,利爪也没有伸出来。接着,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虽然那股气味被河族的气味掩盖了,但火心仍然一下子认了出来。
他狂喜之下喊道:“灰条!”
灰条呵呵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看我了。”
火心感觉到老朋友从他背上下来,这才意识到灰条的身上湿漉漉的浸满了河水,自己背上的毛也都被沾湿了。火心抖了抖身体,惊讶地看着灰条,难以置信地说:“你从河对面游过来的?”因为他知道,灰条最讨厌毛上沾水了。
灰条抖了抖身体,水滴纷纷飞溅出去。若在以前,他的长毛沾水之后就会像苔藓一样黏成一团,但如今却是柔顺光滑。灰条说:“游水要比走到下游踩着石头过河节省很多时间,而且,我的毛似乎也不怎么沾水了。我想这是吃鱼的一个好处吧。”
火心苦着脸说:“我觉得吃鱼也就这一个好处。”他想象不出,鱼的腥味怎比得上森林里猎物的鲜美味道。
灰条说:“吃习惯后也就不那么难吃了。”他热情地冲火心眨眨眼睛说,“你看上去气色不错嘛。”
火心高兴地说:“你也一样。”
“大家都还好吧?尘毛还是总跟你过不去吗?蓝星还好吧?”
“尘毛还好啦。”火心说着顿了顿,“蓝星……”他不知道该向他的老朋友告诉多少雷族族长的事情。
灰条眯缝起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火心意识到灰条对自己十分了解,自己的反应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拘谨地竖起耳朵。
“蓝星不会有事吧?”灰条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火心急忙宽慰他:“她很好。”同时卸下了心理负担——既然灰条已经察觉到他对蓝星的担忧,那么对这位老朋友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于是他说:“不过,她最近有些异常,不大像过去的作风。自从虎掌……”说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灰条皱起眉头说:“那个老浑蛋离开后你见过他吗?”
火心摇了摇头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如果蓝星再看见他会有何反应。”
灰条开玩笑说:“据我所知,她会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我想象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情令蓝星消沉这么久。”
火心难过地想:希望如此吧。他看着灰条好奇的眼神,想到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向他倾诉任何事情,不由得伤心难过。如今灰条已经是河族的一员了,火心不能把雷族族长虚弱的一面暴露给他,而且他也不打算把云爪的事情告诉灰条——至少现在不能。火心宽慰自己说,这么做不是信不过老朋友,而是说了他也帮不上忙,只会徒增他的担心。但他怀疑其实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他不想让灰条知道就在炭毛出事后不久,他的第二个徒弟也没有教成功。
他故意岔开话题:“河族的生活怎么样啊?”
灰条耸了耸肩膀说:“和雷族也差不多吧。有些猫友好,有些猫脾气暴躁,有些猫很逗,还有些猫——总之,我认为他们都是些正常的族群猫。”
火心听灰条说得那么轻松,不由得十分忌妒。自从他当上副族长后,他就得承担起全族的责任,而灰条显然没有这些负担。同时,灰条离开雷族除了令他悲伤外,还令他有些怨恨。尽管火心知道灰条无法舍弃孩子,但他还是希望灰条能尽更大的努力使孩子们留在雷族。
火心撇开这些不友善的念头,问:“你的孩子们怎么样?”
灰条自豪地说:“他们非常棒!女儿像银溪,美丽而善良!虽然她总给她的养母添乱,但大家都很喜欢她,尤其是钩星。儿子是个乐天派,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乐呵呵的。”
火心说:“像他父亲一样。”
灰条玩笑般地吹嘘说:“而且像他的父亲一样帅气。”
和老朋友在一起,火心又感受到了往日的快乐。突然之间,他热切地期盼灰条能回到雷族,和他一起捕猎,一起战斗。于是他说:“我很想念你,为什么你不回家来呢?”
灰条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我的孩子们。”
火心感到很不可思议——毕竟,孩子都是由母亲养大的,而不是父亲。只听灰条继续说:“哦,他们在育婴室里得到的照顾很好。他们在河族里很安全,生活得很快乐,但我不能离开他们。看到他们,我就好像看到银溪一样。”
“你那么想她吗?”
灰条回答说:“我爱她。”
火心有些忌妒。接着他想起每当自己从梦中醒来,斑叶从眼前消失时那种悲伤的心情,于是他探过身子用鼻子触了触灰条的脸颊。只有星族才知道他是不是也应该对斑叶这么做。“要么就是沙风?”一个声音在火心的内心深处小声说。
灰条顶了顶火心,火心正在发愣,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儿摔倒在地。灰条嚷嚷说:“别再多愁善感了!”他似乎看穿了火心的心思,说:“你并不是来看我的,是吗?”
火心一看瞒不住了,便说:“嗯,不全是。”
“你是来找那些影族猫的,对吗?”
火心大吃一惊,急忙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
灰条喊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气味。影族的气味本来就很难闻,再加上病猫——呸!”
火心紧张地问:“河族其他的猫知道这件事吗?”他生怕河族发现雷族又在庇护影族猫,而且还是感染瘟疫的病猫。
灰条宽慰他说:“只有我知道。我主动要求巡视这个地段。大伙儿还以为我思乡心切,也就由着我了。我想他们倒希望我忍不住森林气息的诱惑再回到雷族呢!”
火心迷惘地问:“但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些影族猫呢?”
灰条解释说:“他们到来后不久,我和他们谈过话。他们告诉我是炭毛把他们藏到这里的。我推测如果炭毛做了这件事,那你一定知情。像庇护两只病猫这种事情正符合你心软的作风。”
火心承认说:“哦,当我发现这件事情时并不太热心。”
“但我打赌你没有干涉炭毛做这件事。”
火心耸了耸肩膀说:“嗯,是的。”
灰条深情地说:“她总能摸透你的脾气。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已经走了。”
火心见炭毛说话算数,不由得十分欣慰。他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两天前我看到其中一只在河这边捕猎,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两天前?”火心得知不久前那两只影族猫还在这里逗留,不由得吃了一惊。难道炭毛终究还是执意将他们都治好后才让他们离去的?一想到这里,他立刻感到怒火中烧,但他相信炭毛不是轻易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只是庆幸那两只影族猫没有撞见雷族的巡逻队。他们现在已经走了,见鬼的瘟疫也没有了。
灰条说:“听着,我得走了。我是来捕猎的,而且答应今天下午要照看两个学徒。”
火心问:“你自己收徒弟了吗?”
灰条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我想河族还不至于让我训练他们的武士吧。”火心见他的须子在微微颤抖,分不清灰条是开玩笑还是感到懊恼。
灰条用鼻子撞了火心一下,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定会的。”看着灰条转身离去,火心感到心里空荡荡的。斑叶,灰条,云爪!难道火心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吗?他高喊道:“多保重啊!”他看见灰条穿过香薇丛走到河边,驾轻就熟地跳进河里。灰条宽阔的肩膀在水中划过,四肢有力地翻腾,在身后形成一道淡淡的波纹。火心抖了抖脑袋,希望能像灰条出水后轻松抖掉身上的水那样,抖去他的烦恼。然后,他转身迈步走进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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