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波乍起

生于七十年代 兰思思 第1页,共2页

徐承从巴西回来,人一下子黑瘦了不少,主要是吃不惯那里的食物,点来点去,除了面包、烤肉,还是面包、烤肉。而且很不巧的,一到那地界他就开始牙疼,把他原本俊气的脸都折磨得变形了。

就这么干熬到回来的那一天,谁知一踏上国土,什么症状都消失了,不能不说神奇!

“不过那真是个开放的国家,沙滩上不少晒日光浴的女孩连比基尼都懒得穿!”他坐在沙发里跟赵磊感慨。

“全光?”赵磊眨巴着眼问。

“全光。”

赵磊托着腮悉心想象,隔了片刻才道:“身材一定很火爆吧!你流鼻血没有?”

徐承啼笑皆非,“我牙疼得看什么都是重影的,哪有那心思啊!对了,我给你带了样东西,你看看是做什么用的。”

这边厢,岚岚跟圆圆盘着腿坐在客厅地板上,正扎堆在他的行李箱里乱翻。岚岚把东西一件件地取出来,搁在地上,圆圆则每样都拿起来看两眼,把有兴趣的放到自己身后,其它的随手一抛,有多远滚多远。

按着徐承的形容,岚岚把一个早已滚到茶几下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递过去,“是这个么?”

“对!”徐承接过来打开,盒子里装着的是几粒介乎耳钉与袖扣之间的玩意儿。

赵磊捻起来反复打量,“这是什么?耳钉么?姐夫你别开玩笑啊,我不是那么时尚的人,现在也没女朋友。”

徐承笑道:“这是舌钉,巴西一同事送我的,他们那儿很流行。”

赵磊瞪起眼睛,“在舌头上……打洞?”

徐承挑挑眉,“对!有没有兴趣?”

赵磊立刻阖上盖子,往他手里一塞,“您饶了我吧,还是给别人好了,我可不想自虐!”

岚岚缓缓地从一个精致的木质盒子里拎出一条五光十色的水晶彩链,对面的圆圆一见,立刻也睁大了眼睛,学着电视里那种很花痴的角色赞叹一声,“哇——塞——!”

“给我买的?”岚岚惊喜地问徐承,因为链子实在太漂亮了。

徐承微笑着点头。

岚岚喜滋滋地围在了自己脖子上,正要起身去照镜子,无意间瞥到刚才翻到彩链的旁边还有一个稍小的盒子,眼里一亮,赶紧抓在手里打开来看。

是条茶色手链,也是水晶的,切工很好,徐徐转动时有凝练的晶光敛聚其中,于不经意间有不动声色的灼灼锋芒直达眼内。

“徐承!这个也是给我的吗?”岚岚咧着嘴乐,“你这回的眼光真好,每条都很赞呢!就是,”她跟自己颈脖里的项链比划了一下,“这两个颜色不太配嘛!以后只能分开来用了。”

圆圆把胖乎乎的小手伸上来,“妈妈,给我戴戴!”

岚岚大方地给她绕在手腕上,又嘱咐她,“不许用力甩啊,不然会碎掉的哦!”

“知道,知道!”圆圆重重地点着头,跟她妈一样喜悦。

徐承看了眼圆圆手腕上的链子,目光不由一顿,“哦,那个是给……同事带的。”

“哦,这样啊!”岚岚眼里闪过失落,徐承见了,有些不落忍,忙道:“你要喜欢就自己留着吧。我——跟她说没买到就是了。”

“那哪儿成啊!”岚岚一边说,一边要从圆圆手上褪下来,“你都答应人家了,咱们这么私扣下来太不地道了。”

见妈妈要把漂亮的手链卸下来,圆圆本来笑眯眯的脸一下子晴转多云,死命护着不肯撒手,岚岚只得来个金蝉脱壳之计,拿好几样小孩子眼馋的糖果去跟她做交易,又用不听话就晚上不给讲故事的后果作威胁,才算勉勉强强地把手链给夺了回来。

岚岚把手链小心地装回盒子里,随口问徐承,“给谁带的呀?”

“……小江。”徐承硬着头皮回答,已经在为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后悔了,他不擅说谎,自忖也没有说谎的动机,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正大光明的一个理由他就是说不出口,仿佛心里真的有鬼似的。

“哦。”岚岚表情平和地把手链盒子塞到徐承平常上班用的包里,避免被圆圆瞅见后反悔什么的,心里却有股小浪潮冷不丁翻了个个儿,因为徐承略带犹疑的口气,她的心里哗啦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浑身激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用强硬的态度把它打压了下去,勒令自己不要疑神疑鬼,没事找事。

星期一上班,岚岚特别把徐承给同事带的东西用一个专门的马夹袋装好了,放在车后座上,那枚精巧的手链自然也在其中,只不过徐承自己都不记得了。

进办公室没多久,徐承还在开启电脑呢,张谨就笑眯眯地敲门进来了,“老大,我被光荣地委派过来看看有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大家分享的。”

徐承指了指靠在桌腿上的马夹袋,笑道:“就知道你们的德行,全准备好了!”

“多谢!”张谨脚步轻盈地跃过去,拎起马夹袋就要往外走,徐承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等等!”

“怎么啦?”张谨在门口及时煞住脚步。

“呃,里面有样东西,是……专门给你买的。”徐承干咳了一声道。

张谨美丽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有好几种意味一晃而过,当然,更多的还是喜悦。她退到文件柜边,闷声在马夹袋里翻找,除了吃的,就数那个盒子最显眼,她很容易就找了出来,对着徐承扬手,“是什么?”

“打开看不就知道了?”徐承故作漫不经心地继续操作电脑。

没几秒钟,那条曾经让岚岚欣羡的手链就华丽地展现在张谨眼前,她看了看品牌,立刻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牌子的东西都不便宜。

徐承感觉她慢慢地走向自己,不禁仰起头来,张谨眼里流动的光彩让他觉得她一定是误会了。

果然,她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徐承纤长的手指在下巴处不经意地蹭了蹭,表情谦和而疏离,“不算贵重,只是个小玩意而已,我太太说前一阵太麻烦你,想表达一下谢意。”

张谨眼里蓦地一黯,满心的喜悦立刻荡然无存,怔着说不出话来。

徐承噼里啪啦地打了两行字,再度抬起头来,看见她脸上仿佛有失落的表情,含笑问:“还有什么事吗?”

张谨回过神来,淡淡地说:“没了。”

她转身重新拎起袋子,再面向徐承时,自信的微笑又爬上了面庞,“谢谢!”她也学着徐承那带着明显客套的语气说道。

徐承泛泛地点了点头,注意到她在出去前,把手链盒子小心地塞进了长裤的口袋里。

突然有句老话涌上他的心头,“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真是至理名言。

转眼就入了秋。

岚岚跟老板赵丽文有了一次面对面的交谈,关于z市办事处今后的走向问题,她的手边还压着一张a4纸,倒扣着,岚岚猜测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那张新的组织架构图,她知道,这通常是老板“动刀子”的前奏,美其名曰是商量,实际上即使她反对,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岚岚,你这两年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不容抹杀。至于你家里的状况,我也很理解,只不过,你也知道,公司从来都是个现实的地方,我们每年的headcount(员工名额)都那么紧,虽然业务量比两年前翻了一番还不止,可要多加哪怕一个人都是很难的事情,要找一堆理由去论证合理性。这就要求咱们的员工必须要有尽心尽力的工作心态,才能完成得了越来越艰巨的任务指标……”

岚岚对暗中运行的一切都有所耳闻,也有相应的心理准备,况且赵丽文归根结底是个好老板,只不过她处事都是从公司的利益出发,是谁说过的,“永远不要妄想跟你的老板交朋友”。

“maggie,您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我也知道你对我前一阵的工作不太满意,我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很多地方确实做得不太到位。如果是在两年前,今天你跟我谈这番话我会觉得很惶恐,但是现在,在家庭和工作产生冲突时,我只能选择家庭。”岚岚顿了一顿,眼看着老板眼里流露出微微的讶异和一种十分陌生的柔色,“如果你觉得我已经不称职,需要做某些变动的话,我没有意见。”

说完这番话,岚岚觉得心头舒畅了许多,这些日子,她跟赵丽文仿佛在暗中较劲,彼此都不满意对方,然而,一旦把心里的话都剖开来摆在台面上了,她那些怨气也就不复存在了。

良久,赵丽文点了点头,“我也是女人,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女人的处境总是这样,在事业和家庭之间面临选择时,不得不牺牲掉其中的一样。”

岚岚觉得眼前的老板一反往日女强人的姿态,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赵丽文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岚岚,其实你还可以再往上走走的,如果你有精力的话。”有片刻的停顿,仿佛在踯躅继续透露是否合适,最终她还是坦然说了下去,也许被岚岚的那番大实话所感染,“你知道我们公司有个‘领导力培养’计划吧,我今年初就提了你的名。”

岚岚心里一动,这个计划是公司为数不多的几个很有吸引力的项目之一,炙手可热,是绝大多数中低层管理人员心向往之的计划,她没想到赵丽文对自己如此器重,完全颠覆了她对此次面谈的心理期待,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计划为期两年,成员会被委派到公司在世界各地的工厂去做一些指定的项目,毕业之后,你在公司的发展空间会更大,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是否还会有兴趣?”

只是这么听着,岚岚就已经很心动了,一直以来,她都是属于闷头实干型的人物——这点倒是跟赵丽文初进公司时很像,而且又在远离总部的办事处,压根没想过有机会跻身到那个真正的精英团队里去。

可是,她所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是,一旦她选择接受,她就得完全抛下家里,到了那一步,如果家里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她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面对如此强有力的诱惑和老板殷切的眼神,岚岚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直到会谈结束,赵丽文都没把那张传说中的新组织架构图出示给岚岚看,仅仅嘱咐了她一句,“我的提议,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再决定,好吧?”

岚岚没有跟徐承商量,因为她很清楚,让他知道了,也不过是多个人烦恼而已,很多现实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总得有人主动承担,并作出一些牺牲,而这样的牺牲,自然不可能让徐承来做——她不想再一次次突发地给徐承打电话,让他给自己的公事让步,代替自己去照顾女儿或者去娘家跑腿。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属于家里,岚岚想,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自从给自己明确定位之后,岚岚终于拥有了崭新的生活节奏,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在工作时间内认真处理每件事情,但一到点就下班去接女儿,赵丽文打那次谈话后也不再对她步步紧逼,能宽容的地方尽量给她开绿灯,只要她把手上的事都安排妥当,而不再非要她凡事都亲历亲为地紧盯着了。

这种极富有规律的节奏让她跟徐承都大大松了口气。久违的轻快重新回到岚岚身上。

九月是德克的“家庭日”月,按照公司规定,因为员工太多,家庭日活动可以以大部门为单位分批举行。

徐承所在的工程部把活动日定在九月中旬,去湛江边的某个度假村烧烤。那段日子天气很好,日日阳光灿烂,秋高气爽。

徐承没想到岚岚也有兴趣参加,以往他公司有什么活动,她连了解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天气这么好,带圆圆出去透透气,见识见识嘛!而且这小家伙平常老闷在家里,看见个陌生人就皱一小眉头,显得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得让她多接触接触人群了。”岚岚自有她的一套道理,当然,隐秘的那条她没有说。

徐承琢磨着也没什么不妥,就给她们也报了名。名单一经传阅,不少年轻人都跑来跟他喊稀奇。

“这下好了,可以近距离膜拜师母的光辉形象了。”王超摩拳擦掌。

小江顺手拿文件砸一下他的头,“你这么兴奋干什么,好象久有图谋似的。”

一帮人都说着无伤大雅的笑话,唯有张谨默不作声,低头在电脑前忙碌,神情专注。

活动那天,天气如想象中那样明媚,湛蓝的天空一丝云彩也无,纯净得象一张亮闪闪的蜡纸。

徐承一家是最后到聚集地点的,刚在停车场现身,车里就同时探出几个脑袋来,七嘴八舌叫唤他们。

徐承很绅士地扬手朝大巴车挥了挥,跟岚岚一起搀着女儿加快了脚步。三个人每人一顶同色系同图案的遮阳帽,纯白的短袖t恤和一色的蓝色牛仔裤,整齐得象开拔出来的军队一样,只不过队形比较奇特,如音符“1、3、2”般一字排开。

上了车,自然有最好的位置留给他们仨,岚岚一边大方得道谢,一边把女儿安置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飞快地四下一掠,没有看见张谨。徐承在她们旁边的位子上坐下,隔开一条走廊,身边的空位上堆了好几个旅行背包。

人一齐,车子呼啸着就向目的地飞驰而去。

一路上,不时有同事拿着各色零食前来跟圆圆搭讪,顺带着跟岚岚聊两句。岚岚本身就是很开朗随性的人,跟不熟悉的人说话也很大方,时不时还说上几句俏皮话,没有一点扭捏作态,一下子就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渐渐地,岚岚才发现张谨不是没来,而是坐在了大巴的最后面,塞着耳机欣赏窗外的风景,表情微含飘忽。

然而,一下车,张谨就一反深沉的姿态,主动走过来跟岚岚他们打招呼,没有称谓,直接说:“你们好!”然后伸手特别揉了揉圆圆细软的头发。

圆圆只僵持了五秒就认出这个美丽的阿姨是谁了,立刻咧着嘴朝她笑,露出一口细碎整齐的小贝牙齿。

如此近的距离,岚岚一下子窥见她手腕上那条明晃晃的茶色手链,立刻象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股酸痛的热流直冲脑门,整个人都懵怔住了。

徐承也很快认出了那条手链,心里连连咯噔了好几下,暗恼自己的疏忽。当然,这也怪不得他,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他哪有那么多脑子去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况且,公司在着装方面的要求出奇得苛刻,女职员为了少惹麻烦,上班几乎都不戴任何首饰,他哪里会料到张谨今天会将自己送的手链公然配戴在手腕上招摇过市?!

自然这事也怪不得张谨,是她的东西,她凭什么不能戴?难不成还要向赠与人申请才行?!

太阳尚未爬到头顶,徐承坐在暖融融的草坪上,却感觉脑门那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他的紧张并非仅仅因为手链的突兀“面世”,他更怕张谨会跑来向岚岚正儿八经地道谢,毕竟当初他是以岚岚的名义送出去的。如果那样的话,他的面部神经恐怕要遭遇彻底的失衡,不知道该如何给岚岚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谁也怪不得,那到底该怪谁呢?

其实徐承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如此平白无故地往自己头上扯这样一宗麻烦。

在巴西给岚岚选礼物时,无意间瞥到那条看似普通却极具魅力的手链,当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它很配张谨!于是,他把它买了下来,准备送给张谨,就这样简单。

徐承几乎可以对天发誓,他买这条手链纯粹只是为了表达对张谨的谢意,没有任何其他的杂质掺杂其中。可他无法解释,在被岚岚突然问到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含糊其辞而不是将真相和盘托出,当时的情形,很有点鬼上身的意思。

而谎言也不总是那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的,它会在你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某一天,出其不意地晃荡出来,小小地戏弄你一下,让你的心脏跳得比往日更强劲些。

所幸张谨并没有那么做,他暗暗舒了口气,偷眼瞄向岚岚,但见她神色淡定地在给女儿喂水,嘴角有一丝蒙娜丽莎般的似笑非笑。

徐承大大放下心来,看来的确是自己多虑了,岚岚未见得也会记得这条手链,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嘛!

不过,受此惊吓后的徐承谨慎了很多,殷勤地伺候在妻儿左右,很快就赢得模范丈夫及模范父亲的好评。

徐承并不知道,他看到的只是表象,岚岚的内心绝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再次预感准确,让她既愤怒且沮丧。

岚岚不是没想过,手链可能是张谨托徐承买的,如果真是那样,她这醋漫金山的心理的确有点太过小家气了。可她气愤的是,为什么徐承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她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回答——“给……同事带的。”那样犹疑的口气,再配合今天亲眼所见的结果,怎能不让岚岚寒心。

可是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她忍,忍到内出血她也得忍。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想干些什么!

时间尚早,大多数人在车上也没闲着,一路说笑着顺带把无数零嘴儿填进了肚子,此时饥饿感全无。度假村又有好几处怡人的风景,众人不免四散开来,散步的散步,聊天的聊天。有带了运动器具来的找了空旷的地方玩起飞碟来,而更多的人则选择四平八稳躺倒在草坪上,享受秋日阳光的抚慰。

王超目光迷离地望向天空,由衷感慨,“唉,要是能让有钱人包起来该多好,天天可以往这儿一躺,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想!”

小江踢踢他的屁股,“这辈子看来是没戏了,下辈子投宠物吧你!”

有天生闲不住的人已经在江边把烧烤器具铺设开来,人多,要了六七个烤炉和成套的餐具,还有那么多半生不熟的食物要处理,的确有够忙的。

圆圆也带了一套餐具过来,不过是玩具,她拿青草当食物,逐个拨在盘碟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请父母吃喝,要照她这么宴请法,岚岚觉得她可以一个星期都不用进食了。

平日里一贯能说会道的杜康今天格外沉默寡言,拿了一罐啤酒默默地喝,身边也有几个同事围着他坐着,不过几乎没人会去开他的玩笑,因为他正面临一场离婚危机。

杜康跟他妻子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两人都是单亲家庭,所以格外地有共同语言。成人后,没经过多少纠葛就顺利结了婚。婚后的生活也一直顺风顺水的。

转折起始于他妻子在家中经济地位的节节攀高。她在某家名酒店供职,因为聪明能干,加上机缘也好,结婚后不久就升到了总经理助理的职位,薪水也比杜康高出来近一倍。渐渐地嫌弃起杜康来,三年多了,就是不肯生孩子。两人为此不知道吵过多少回。上个月妻子无意间发现自己怀孕了,竟然没有通知杜康,擅自跑去医院做了人流,还打电话让杜康去接。他一得知真相,气得差点没疯掉,一怒之下冲动地提出了离婚。妻子跑回娘家,不久丈母娘打电话来给杜康,口气很嚣张,“离就离!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不也挺好!”

王超保持着躺的姿势,挥手劝他,“离吧离吧,离了再找更好的。”

于灵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离婚这么容易?他们怎么说也这么多年的感情了。”瞄了瞄杜康落落寡欢的脸,明显能读出他心里的不舍,沉吟着又道:“杜康,我觉得问题还不在你老婆这里,在她妈那儿!哪有自己女儿要离婚,老太太跳出来支持的?!唉,有这么个嫌贫爱富的丈母娘,还真是个麻烦!”

小江也插嘴附和:“我觉得也是,他老婆我见过的,还不错的,估计平常她妈没少给她洗脑子。杜康,你要还想跟你老婆过下去,得先想法子搞定她妈才行!”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偏偏王超是个爱多事的,见张谨从烧烤炉那边蹦达过来,扬起嗓子就问她,“小张,现在的女孩子是不都嫌贫爱富啊?要人人都想着嫁有大奔的男人,象我这样的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啊!”

张谨自然明白同事们在聊的是什么,短短几天时间,杜康问题就成了部门里的热点话题了。她跑到自己带的背包跟前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很简单啊,如果爱一个人,甭管他是贫是富,是美是丑,跟着他走就是了,如果不爱,找再多理由都是白搭!”

她掏出一罐蜂蜜,捧在手里利索地就走了回去。

张谨的话被岚岚翻来覆去地回味,想要从中找出些可疑的蛛丝马迹来,越琢磨越不是味儿,脸不知不觉僵硬起来。

远远的,烧烤置备义务小组的成员朝着这边闲散的一干人等声嘶力竭地嚷嚷——可以开始烧烤啦!

大家立刻都振作起来,三三两两地起身过去,带出一阵嘻哈有声的风,掩盖住了岚岚本欲发作却始终找不着出口的莫名愠意。

边烤边吃边漫无边际地聊天,时光被奢侈地挥霍,仿佛充裕得用不光。岚岚却怀着难言的心事沉默起来,吃什么都品不出滋味来。

徐承总是把烤好的翅膀、玉米、年糕等物先送到她面前,见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很有些忐忑,关切地问:“你怎么不吃啊?”

“你吃吧,我不饿。”她淡淡地说着,把圆圆塞到嘴里的一块年糕给拽了出来,“圆圆少吃点,不消化的。来,妈妈这儿有蛋糕。”

圆圆大约也觉得年糕没什么吃头,顺从地由着母亲扯掉了,目光又落在一块金黄的鸡翅上,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手刚伸出去,就被岚岚阻止了,耐心地告诉她,“这个也不能多吃的。来,圆圆乖,吃蛋糕吧!”

可是圆圆不喜欢吃腻了的蛋糕,而鸡翅的味道是她垂涎的,此时见母亲拿蛋糕来搪塞自己,当即不耐地一拂手,把蛋糕直接拍到了草地上。

身旁的几个徐承的同事见了,不觉笑道:“小姑娘脾气好大。”

岚岚正有火无处发,又冷不丁被女儿摆了一道,一时怒从心头起,拽出她的小屁屁干脆利索地给了两下!

在几秒的静默之后,传来圆圆惊天动地的哭声!

众人瞠目结舌之余,有人用蚁语又念叨了一句,“妈妈的脾气更大。”

徐承很尴尬,他没想到一贯对女儿疼爱有加的岚岚会选择在如此众多的同事面前发飙,眼看圆圆红头涨脸的模样,又心疼又不舍,把她搂过来哄着,圆圆一见有人撑腰,哭得更是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承瞄了瞄妻子的面色,端不好看,也不便多说什么,眼下的情形确实不太妙,他抱着女儿站起来,对岚岚道:“我带她去湖边走走。”

岚岚匀了匀呼吸,僵硬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有点小题大做,若是在平时,她会费点时间给女儿做做思想工作,而圆圆基本上算是个乖巧的孩子,不会过分的蛮不讲理。可她没有那么做,她明白,适才的举止给徐承难堪了。

如果此刻有人问她,觉得最难过的事是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是心里憋着猜疑又无可排遣的时候——你无法确定怀疑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要你断然放下疑虑又根本做不到,最后的结果就是随便找个别的事由来发泄。

于灵捧了一杯不知从哪儿买来的奶茶来到岚岚身旁,热情地递了给她,“来,喝这个吧!热的,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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