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威胁,并不总是隆重登场的

生于七十年代 兰思思 第2页,共2页

晓筠也感觉到了,向她感激地一笑,恢复了从前的些许明媚,“岚岚,经过这些天,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

“其实朋友比爱人更重要。”

这些日子都是岚岚衣不解带地照看她,魏峰虽然也有心陪护,却因为担心影响晓筠的心情,不得不退居二线,买买吃的,或者给传递个东西什么的,还不能让晓筠知道。岚岚本来就对魏峰不感冒,如今他又把晓筠逼得居然要寻短见,自然不会慷慨到在她面前替他美言的地步,于是这一阵晓筠的视野里便始终只有赏心悦目的岚岚鞍前马后为自己张罗。

四目相对,岚岚顿着不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徐承怎么看我们的吗?”

晓筠扬了扬眉。

“他一直怀疑,”她慢悠悠地道:“咱俩是蕾丝。”

“呃?”晓筠先是一怔,继而回过神来,咯咯地笑起来,“你别说,还真像呢!要不你别回去了,留在北京,我养着你!”

岚岚笑着朝她瞪眼,“你想毁我啊!”

两人难得笑得这么开心,不免又胡言乱语了一回,直到传来轻笃的敲门声。

岚岚看了眼晓筠,有点奇怪,因为门外的人仅仅是敲门而已,并不进来,而门其实是不上锁的。

“我出去看看吧。”岚岚说着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不忘回头嘱咐晓筠把粥喝光,却瞥见她眼里有一抹忐忑的神色。

开门出去,却什么人也没有,岚岚纳闷地左右瞧了两眼,有点不甘心,于是往右手的走廊多走了几步,在拐弯处捕捉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侧影,欣长的身形,穿着单薄的西服,仿佛刚从哪里赶过来,手上还拎着黑色的公文包。

是邱智仁,他低着头,可以看见玳瑁的眼镜框斜斜地下倾,很踌躇的样子。

“邱律师!”岚岚轻轻唤了一声,心里竟有几分紧张和欣喜。

邱智仁回过头来,看见是她,一点都不意外,很含蓄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等着岚岚走到他跟前。

“她还好吗?”他看似淡然的眸中其实盛满了关切和焦灼。

岚岚点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他于是释然,暗暗吁了口气,“我刚听说,所以……过来看看。”他徒劳地解释着,带着些许尴尬。

“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岚岚充满善意和期许的目光徘徊在他脸上,希望能透过表象读出更深层的涵义来——她一直觉得邱智仁是自己所见过最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也许是职业需要。

邱智仁抿了抿唇,“她不一定想见我。”

“你跟我来!”岚岚的心里忽然明镜似的亮了起来,全然不理会邱智仁脸上猝不及防的愕然,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病房的方向走。然而,在门口,他还是坚决地煞住了脚步,眼睛盯着半掩上的门,迟迟不肯挪步。

“怎么了?”岚岚拽不动他,蹙眉看他。

“你……先跟她提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他说着,在门口的蓝色椅子里坐了下来。

岚岚无法,只得先推门进去。

晓筠坐在床上发呆,一旁柜子上的粥岚岚出去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不过她此时也无心理会了,几步就跑到晓筠面前,扒着床栏杆,抑制住兴奋的口吻说:“邱律师来了,就在外边。”

晓筠栗色的眸子急遽地收缩起来,气息不稳,却蓦地眼帘一垂,低声道:“你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

岚岚本是亮晶晶地双目不由得一滞,飞快眨了几下眼睛,这才收起笃定的心情,真急起来了,“你干嘛呀!人家特意跑来看你。”

晓筠已经很快掩饰好了心绪,望着岚岚,淡淡地问:“如果是你,愿意让他看见现在这副样子么?”

岚岚一时语结,片刻之后,不得不感慨,最了解晓筠的还是邱智仁,“可他……”还想辩解些什么,终究没再说出来,只怏怏地道:“晓筠,邱律师他人真挺好的。”

晓筠自然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低着头,仿似喃喃自语,“是挺好的。所以……我配不上他。”

岚岚怔怔地望着她黯然的神色,那里面竟有如此明显的“悔不当初”的意味,不禁悄然叹息,为什么人总是要绕一个大圈,才能够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呢!

一眼瞥见岚岚面上显而易见的为难之色,邱智仁也在意料之中,反而安慰岚岚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确定一下她好不好。她没事我就放心了,见不见的……都无所谓。”他作势看腕表,“我也该走了,十点还有个案子要见当事人。”

岚岚送他往医院大门处走,“邱律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晓筠她……总之你如果还……”

“赵小姐,”邱智仁打断了她措词艰难的独白,微微笑了笑,“晓筠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运。”

岚岚只得谦逊地也朝他笑笑,干巴巴地回一句,“哪里哪里。”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岚岚想,他跟晓筠能不能再续前缘也只能听凭天意了。

岚岚每天晚上都会跟徐承通电话,有时候是他打过来,听完她絮絮叨叨的一通感慨,再耐心地问上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等等吧。”她总是说,就这么把刚从死亡边缘抢回来的晓筠撒手一扔她委实做不出来,“唉,流年不利啊!”

这一年真是发生了不少闹心的事,先是初当上富太太的吕倩吵着要离婚,尔后赵磊又跟郭静纠缠不清,父亲老赵的车祸更是把岚岚推到风口浪尖上,如今,好容易都刚刚平息下来,晓筠又差点唱了出“生离死别”歌,岚岚的心情简直比坐过山车还惊险,暗忖幸亏自己有一副结实的心脏,否则哪够这么折腾的。

好在一切终将过去。怀着这样无比坚定的念头,岚岚终于得以排在队伍里,耐心地等候安检。

正值下午一点,即使透过蓝灰色的候机厅的玻璃,也能让人掂量出外面好得过分的夏日阳光。

岚岚在一个简易的快餐厅草草吃完一客贵得要死的午餐,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两个少得可怜的蔬菜,外加一块看似很大,实则超薄的排骨片,连清汤寡水的经济汤都被她喝得只剩了渣儿,心情不错,食欲也跟着好起来。

她思忖着是否要给徐承打个电话,本来说好明天才回去的,晓筠实在过意不去,居然偷偷帮她买好了下午的机票,直到今天早上她去医院才告诉的她——怕她拒绝。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几天她不在,徐承一定也是奔波忙碌,挺不容易的,一旦得知自己回去,铁定又要来接机,岚岚不想他那么劳累,决定还是自己悄悄回去算了,就当给他们制造个惊喜。

一念及圆圆那对极有可能瞪得如龙眼般大的漆黑的眼珠子和脸上的惊喜表情,还有徐承浅淡而欢畅的容颜,她就情不自禁咧嘴乐了,疲倦在无形中挥发了不少。

不过三个小时的航程,出来时天还明晃晃的,没有丝毫昏暗的迹象。

打着车拐出机场,很不巧,赶上下班高峰了。一路过去,车子慢得象头久病的老牛,没行两三步就要停下来呼呼喘气。

“哎呀,z市的私家车真是越来越多啦!”的哥瞅着连成一条长龙的车流感慨,“有钱人真多,藏龙卧虎啊!”

岚岚归心似箭,看时间,快七点了,薄暮正在一点点上来,天还是一丝不苟的闷热。

不知道徐承他们在干什么?晚饭吃了没有?岚岚耐不住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家里的号码,她深吸了口气,让肺叶彻底打开,充盈并不干净的空气,只因为心情舒畅。

心里还在矛盾是立刻就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回来的好消息,尔后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士一般等待属下列队相迎,还是仍旧隐瞒,等自己开门进去看到一大一小两张目瞪口呆的脸?

等她这边纠结来回了数遍,对面还没有人接听。再看表,这个时间,晚饭也许没吃上,可人怎么着也该在家了啊!

怏怏地掐断,不死心,接着拨徐承的手机,也许带圆圆出去了。

邪门!仍然没人接听。

岚岚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一紧张就容易胡思乱想,差点要打电话给云仙问问,还是生生地给忍住了,怕吓着比她还容易紧张的母亲,况且,如果有什么意外,云仙铁定会第一时间知会自己。

进了小区,车子在楼下的通道短暂停留,岚岚拖着小行李箱就下来了,这趟来去匆匆,连购物的心情都没有。

“姑娘,手机拉后座了吧?”的哥的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着转身就往台阶上奔的岚岚大喊一声。

附近草坪有吃过晚饭出来闲庭信步的居民,他这一嗓子吸引了好几双眼睛投射过来,跟初上的路灯一样发着光茫。

岚岚一摸裤袋,果然瘪瘪的,赶紧折返身来,开了车门把手机取出来,不停地向实忱的的哥道谢。

的哥满不在乎地朝她摆了摆手,车子一溜烟远去,为表自己诚挚的谢意,岚岚站在道边行了好一会儿注目礼。

当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不经意间却瞥到远处的亭子旁,那个绕着大青石来回打转的娇憨的小身影不是圆圆又能是谁?

心里一喜,她哪里还有心思回家,恨不能立刻飞到女儿身边!走了没两步,才醒悟手上还拖着箱子呢!一咬牙,她提勒起不算轻的箱子,踩着草坪上的小泥路就奋力跑过去了!

小区的活动区域能有多大,三步两步就到了跟前,圆圆近在咫尺,可岚岚的嗓子眼里却象被堵了一团乱稻草,怎么也发不出宏亮而愉悦的声音来。

一双白皙的臂膀早先于她到达之前把圆圆搂紧了怀里,紧接着,岚岚看到一张足以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慷慨大方的形容词来描绘也不过分的美丽的脸,年轻且富有朝气。

徐承含着温和的笑意站在美女的身后,眼睛似乎一眨不眨地停留在美女的脸上,根本无暇顾及周遭。

岚岚曾经在心里鄙薄过吕倩的小气与肤浅,因为她仅凭感觉就断然怀疑段立平在外有染,然而,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并没有比吕倩大度到哪里去。

当如此“和谐”而“动人”的一幕展现在眼前,哪怕他们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最简单的对话都没有,却足以令她深受刺激!

仿若一根极犀利的针,又狠又准地扎在岚岚的心上,她避无可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长久的惶惑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落到实处,与她内心深处长久而存的某种忧虑竟然不谋而合!

在张谨怀里的圆圆突然看见了岚岚,立刻细声细气地叫唤起来,“妈妈!”

徐承闻听立刻惊诧地抬起眼来,这才看清手里拎着箱子,象木雕一样站在草坪上闷不吭声的妻子,“岚岚,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岚岚只是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面上的笑容还是勘称完美,“是啊!晓筠帮我买的回程票,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醋坛子那样的泼辣,一则她不想让徐承难堪,二则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猜测而已,她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深藏的危机感就不问因由地发作,她做不出来。

徐承的喜悦却不像是临时装点出来的,他疾步走下台阶,一手抢过她的行李,一手把岚岚拉到亭子里,圆圆更是喜不自胜地挣扎着从张谨的怀里解脱出来,掂着小脚来到母亲面前,搂着她裸露的双腿就把小脸蛋乐呵呵地埋了进去。

岚岚原本冰凉的心有所回暖,她坐在木质的长椅上,把圆圆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亲了又亲,“宝贝,想死妈妈了!”

徐承差点就想凑上去问她一句,“那我呢?”终究因为张谨在跟前儿,只得生生地忍住了。

瞬间成了孤家寡人的张谨独自站在这一家人面前,面色略显僵硬,笑得有点不知所谓。她是第一次看见相片外的岚岚,而且还是如此近距离的,虽然风尘仆仆,虽然脸上还有一层混合着汗的油光,但张谨不得不承认,岚岚是属于那种不太上照的人。当然,她的确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可她脸上那种灵动的气质却是张谨很少见识得到的,不惊艳,却有着不容忽视的亲和力。

其实张谨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岚岚眼里的震惊和一闪而过的愠意也同样没有逃脱她敏锐的目光,她就是想看看这位徐夫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然而,什么也没有。这让张谨在无形中有些微的挫败感,而更让她失落的是徐承那没有半点矫饰的喜悦反应。

如果说她曾经在潜意识里希冀能以自己的容貌吸引住徐承——她认为自己绝没有要抢夺他人丈夫的意思,那纯粹是出于一个年轻女孩对自己美貌的自负以及对错过心仪之人的遗憾的微妙心理所致——并且在这几天的接触中,她觉得自己似乎要成功了。

然而,适才的情景足以打消她大半的幻想。

岚岚的眼睛很快就向张谨看过来,带着些许戒备,但有些人的眼神即使再冷,也很难震慑到对方,也许因为平日里铺洒了太多阳光。

“徐承,这位是——”岚岚看看张谨,又看看徐承。

徐承忙道:“我们部门的同事张谨。”他又向孤立着的张谨歉然一笑,“光顾着团圆了,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他煞有介事地伸手拍拍岚岚的肩,话是对张谨说的,“这是我太太,赵岚岚。”

张谨盈盈地笑着,“徐经理真逗!你不说我都看出来啦!你们夫妻好恩爱啊!”

徐承被她夸得有点尴尬,默默地笑起来。岚岚心里的那根词却并未就此拔除,它还在那里,时不时动一下。

“你不在的这两天,小张可帮大忙了。一下班就帮着把圆圆接回来,今天我回家早,所以就带两个孩子出去吃饭了。”

岚岚笑着对张谨点了点头,很客气地说:“那真是要谢谢你了,张小姐。”

张谨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小张吧。”她掂了掂脚,“任务完成,我也得回去了,嫂子刚回来,应该有够忙的。”

徐承顺口道:“我送你吧。”说完顿了一下,偷眼瞟了瞟岚岚,心里莫名的不安——她的脸上有股他陌生的冷淡。

岚岚掩饰着疲倦与醋意,及时说道:“是啊,天热,还是让徐承送你吧!”

“不用啦!我出门坐车很方便的。”张谨说着,俯下身去,搂了搂圆圆的小脑瓜,“圆圆,阿姨走啦!咱们拜拜好不好?”

圆圆在岚岚的两腿范围内转过身来,有点不耐地向她挥了挥手,嗓音依旧是奶声奶气地,“阿姨拜拜!”她正跟母亲腻得不行。

“这孩子!”张谨带着宠溺的口吻说了句,直起腰来,再三道别着走了。

两个人都在无形中暗吐了一口气。徐承殷勤地伴着岚岚坐下来,手很自然地圈住她的肩,“你晚饭吃了什么?饿吗?”

岚岚轻轻地推开他的臂膀,缓缓摇了摇头,睨着他的眼睛里似有深意,盯得徐承无端发毛。

“她到底谁啊?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徐承硬着头皮解释,“不是说了嘛,我们部门的,新来的助理。这几天你不在,我也忙,实在没办法,就请她下班接了两趟圆圆,今天刚巧我回来得也早,就请她吃个饭,表示一下谢意。”

“哦,新来的助理。”岚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还挺热心的,义务帮你管小孩?是不是指着你给她升职加薪呢?”

她口气里的揶揄让徐承脸上有些挂不住,蹙眉道:“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好意帮个忙,看你把她说得好像别有用心似的。”

岚岚见他起了恼意,便微微笑笑,抱着女儿站起身来,啧啧了两声,“怎么,开句玩笑都不行?好了好了,上楼吧,热死人了!”仿佛真的把这事给放下了。

徐承暗松一口气,赶紧提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后面往大楼的方向走。

本来似乎平息下去的风波却没想到在岚岚解决晚饭时再度冒了出来。

家里没做饭,岚岚又懒得跑出去吃,于是打开冰箱找找有没什么填肚子的东西,结果发现了半袋水饺。她没多想,拖出来就煮上了。

圆圆闻着水饺的香味,嚷嚷着也要吃,还煞有介事地教妈妈,“要放醋,要放香油,张阿姨说这样吃起来才香喷喷呢!”

岚岚的脸立刻僵硬起来,四下里打量,这才发现自己不在的几天里,家里居然也维持着窗明几净的水平,显然是有人用心打扫过了。她看看徐承,后者正假模三道地在电视机前正襟危坐,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吃进嘴里的饺子一点都没有预料中的香,岚岚觉得,她受到了某种隐含的威胁。

这天晚上,她的话格外少,仿佛真的很累,可徐承还是察觉到有地方不对劲。因为对着圆圆的时候,她还能温柔地假以辞色,可只要自己一搭讪,她就特别吝惜词句。

徐承很难不联想到是因为张谨,刚才在楼下那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已能初见端倪,看来岚岚并未真的放下心来。

虽说他跟张谨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可毕竟还是跟她走得太近了,而且在此之前,也没跟岚岚提及她来家里帮忙照顾女儿的事。他可以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找一堆借口,却依然免不了有几分心虚。象被人猛然间窥探到什么秘密似的,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一念及此,他的心里就有些凉飕飕,自己尚且有此感觉,更何况是岚岚?女人在这方面都很敏感,而刚才仓促间的介绍自己似乎也不够自然,她要真有什么误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徐承开始如坐针毡,他觉得有必要再作一番澄清。

然而,一开口,才发现举步维艰,岚岚望着他的眼神淡漠而疲倦,“徐承,我好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徐承不觉气馁,转念一想,这种事往往不提还好,但凡想辩个明白的,没有哪个不是越描越黑的。

但愿她真的只是累了。

孤零零躺在大床上辗转难免的徐承终究因为岚岚的归来而踏实下来,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躺在圆圆身旁的岚岚也同样无法安稳入睡,即使身体已经很累,倒是一边的圆圆,因为重回母亲的怀抱,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去,望着她安详甜蜜的小脸蛋,岚岚的心再次充实起来。

丈夫、女儿都在近前,她依然是这个家的中心,没有什么东西有所改变,一切都不过是她太过敏感而已,岚岚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然而,只要一闭上眼,亭子里的那一幕还是如此清晰地浮于脑海,那样逼真和刺目。

其实,以前类似的情景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她从来没象这次一样放在心上过——只因为,张谨长着一双让人不安的眼睛。

威胁并不总是隆重登场的,有时候,会以一种极其自然和偶然的方式无声无息地介入你的生活。

她翻身,再翻身,在漫长而无边的黑夜里长吁短叹。

要不要跟徐承谈谈?

可是,该谈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目前为止。

她怎么能拿自己的担忧煞有介事地去质问丈夫呢?

她不知道自己内心的颠簸感究竟从何而来?

在朦胧的睡意彻底席卷她之前,她有些唏嘘地想,原来要信任一个人远不是如想象那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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