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克劳迪奥也会这么做,”他说,“可惜他现在见不到你了。”
一到别墅我们径直来到我房间,我给他看了手稿:一叠螺旋装订的白纸,外加黑色的封皮。
“从事情本身来看确实不大寻常,你考虑过这种可能吗?这人也许是疯子,世界上什么样的精神错乱都有,美国人尤其容易发狂。”
“那样说来,他应该算是通灵狂人,你跟我讲的那些他都说得分毫不差,甚至更详细,怎么会有人知道那么多呢?”
“假设美国人说的都是实话,”他把手放在手稿封面上,“这里写的也都是真事儿,我暂时不提出质疑。但关键在于:为什么?为什么这事儿偏偏落在这个人头上?为什么克劳迪奥·孔蒂尼马赛拉的人生写在了这本手稿上?这个人想得到什么?就想根据真人真事儿写一本小说?那他似乎不够聪明,凭他所知道的,他早就可以动笔了,只要编出缺失那部分就行了。显然他不是好作家,这一点可以肯定。”
“他说想帮我解开克劳迪奥叔叔留给我的秘密。”
“不要他帮忙你也能办到。”
“对,但我不知道如何入手。”
“美国人认为他能帮你?”
“他说他记得手稿的内容,其中包含着解开秘密的钥匙。”
弗朗西斯科·马尔图奇摸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死盯着地面。
“你想过没有?如果美国人能帮忙,他也有机会接近价值无量的配方。”
“想过,但他未必用得上。”
“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不知道这部‘小说’的结局,”我尽量不说得太绕,“我自己的结局我自己写,我当然不是说真去写小说,但我是故事的主角。”
“别把自己当成小说里的人物,但丁。”马尔图奇不耐烦地提醒。
“知道,知道,我只是学着他的口气说话。他读过一部分手稿,我在里面出过场,可到了后半段,我要自己推动故事发展,这就好比是即兴表演,明白吗?”
“在我听来,你打算让美国人帮忙。”
“我想过让他帮忙,这事儿确实有点儿刺激。”
“你说起话来越来越像克劳迪奥了:我们干吧!但这不是儿戏,但丁少爷!”
“冷静点儿,马尔图奇,这件事我自有分寸,美国人也许用得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应对,就算我们做个约定吧,看在我父亲、你老友克劳迪奥的份上,你必须答应我坚持到底。”
马尔图奇朝我投来陌生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我。他表面上态度谨慎,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却掩饰不住内心里的某种情绪,我嗅到了恐惧的气息。
“约定……”
“你害怕做出承诺吗?”
“这怕的不是这个。”
“那你怕什么?”
“我怕还没坚持到底我就死了。”马尔图奇黯然说道。
“废话!我们迟早会死!”
“这我明白,可是我有理由相信,我可能等不到寿终正寝。”
“你是说受过辐射?”
“我受的辐射不多。克劳迪奥比我多得多,而且不止一次。”
“秘盒现在放在哪儿?”
“我保管得很好,相信我,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还是别问。”
得到这些信息我已经满足了。我向马尔图奇神父解释了我的计划,他表示赞同,不出我所料。他在胸前画了三遍十字,仰头望天,脱口说:“噢,见鬼,这是怎么回事儿!”吓了我一跳。
我拉着他回到市中心,在一处街角放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