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传来轻轻的叩响。我问,是谁?
我们!
我们!
几个女孩子争相回答,又急切地问,嗨,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
是做错事关禁闭了吗?
不,不是……
那为什么?
你们进来吧。我说。
可你的门锁着呢。
啊,钥匙就在门框上面。
好吧,你等着。我听见她们在门外忙乱起来。
我赶忙倚着被子坐好,又拉拉毯子,尽量把双腿盖严实。刚才的失望和现在的惊喜交织在一起,我有点慌乱,她们会做我的朋友吗?我在想。
燕宁,找到了吗?外面谭静的声音在催促。
别急……哦,在这儿。
一串钥匙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丁零声,接着门锁被打开了。屋门慢慢推开一条缝,一个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来,她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她的一双弯月似的眼睛带着疑问,在一副白框眼镜后面探询地张望着。
我向她伸出手。
戴眼镜的女孩子闪身进来了,她好像有分身术似的,一眨眼进来了三个。她们带着惊异的表情来到我的床边,询问般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戴眼镜的女孩子穿着一件方格外套,白衬衣的领子翻在外面,她梳着乌黑的齐耳短发,头顶偏右边用红色玻璃丝扎着一个歪辫儿,圆圆的脸上那对弯月似的眼睛很秀气。见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歪头一笑,她问,你叫什么?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个跳出我的幻想和我说话的女孩子啊!我,我叫方丹。我说。
我叫马燕宁。她说着转回身拉过身后的女孩子,指着其中一个说,方丹,你认识一下吧,这是我的同学罗维娜,又指指另一个说,这是谭静,也是我的同学,我们都在一个中学,不过她们和我不在一个班。
维娜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注视着我,一对柔软的长辫子垂在身后,雪白的皮肤像细瓷一样光滑,眉毛又细又长,几乎没进了鬓边的发丝里。她微笑着,嘴角边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她的色彩淡雅的花衬衣别在蓝色的背带裤里,显得格外有精神。
她身旁的谭静个子最高,她修长的身材要比燕宁高出半个头,可脸上的神情却充满稚气,黑亮亮的眸子里洋溢着热情的光芒。她的脑后高高地扎着个马尾巴,光洁的额头上垂着一绺卷发,弯弯的像一个活泼的音符“2”。她穿了一件绿色的套头毛衣,一条咖啡色的灯芯绒裤子让她的腿显得很长,看着她,我想起了春天刚刚冒芽的小柳树。
方丹,你在看什么?你在猜我们谁大,是吗?谭静晃着额头上的小音符似的卷发问我。
我点点头。
谭静又介绍说,我们几个数燕宁最大,燕宁十四岁半,我和罗维娜都是十四岁。
我说,我也十四岁。
维娜说,真的,太好了,要是你在我们学校,说不定我们会在一个班呢。方丹,燕宁已经填了入团志愿书,她才十四岁半……
燕宁赶忙打断维娜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刘胡兰十五岁的时候就牺牲了。
谭静说,哎,一个人非得牺牲了才了不起呀?
燕宁说,谭静,你别忘了,刘胡兰正是因为不怕牺牲才了不起,毛主席才说她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