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军被“船长”搅得心神不宁,他知道这是一颗隐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必须尽早引爆,否则后患无穷。
“白狼”传递来的消息令他眼前一亮,消息中称昨夜的行动之前石勇和张凤山密谈之后,张凤山才召集学兵队中层以上干部讨论行动计划。
难道张凤山就是“船长”?有这种可能,自从他指挥学兵队以来,捷报频传,一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书生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张凤山真是延安来的特派员,倒还可以解释得通。他一定是安排好了一切,然后把计划讲给石勇听,石勇觉得可行,才给游击队下达命令的。张凤山之所以这样做,是掩人耳目,让人认为这是石县长给游击队的命令,跟他毫无干系。至于石勇“先斩后奏”,恐怕还是想贪功,现在他的风头早盖过自己了。宋铁军看到桌上省政府的“嘉奖电”,里面点名表扬石勇,如梗在喉。
“白狼”透露的细节,为什么“灵狐”丝毫没有提及?难道她被张凤山策反了,心甘情愿替共党卖命?而自己还让她去调查“船长”,这不是摆明给她通风报信的机会吗?
宋铁军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决定找“白狼”详细了解情况。
高文元送出情报后,来到学兵队门口的小卖部买烟,这家小卖部是县党部设立的,高文元通过这里向宋铁军递送情报。相比高文元,徐语晴和宋铁军联系就简单得多,如果宋铁军找她,打个电话说身体不适,让她过去,徐语晴就知道有任务了。因此徐语晴经常拎着药箱上县党部,没有人怀疑她是宋铁军手下的特务。
高文元进得店来,看见马彪也在里面,便和他打招呼。
马彪递给他一支烟,并眨了下眼睛,高文元会意地接过烟,迅速除去粘在外面的一层纸,然后叨在嘴上,就着马彪划着的火柴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来,说:“好烟,谢谢!”
高文元佯装若无其事地往回走,来到墙角,他见四下无人,伸出手掌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老地方见”,然后将纸条塞进嘴里,咀嚼起来,直到嚼烂才装作吐痰似的吐到地上。
龙湾有一座山神庙,位置偏僻,行人罕至。如今战争年月,山神庙的香火几乎断了。高文元鬼鬼祟祟地来到山神庙,见这里比前一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败,正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椽条歪斜,一些砖土瓦砾四处散落。
宋铁军轻轻咳嗽一声,从神像后面闪出身来,问道:“你知道有个代号叫‘船长’的人吗?”
高文元摇了摇头。
宋铁军把游击队里“内线”传递来的情报告诉了高文元,然后问道:“你觉得张凤山会不会就是这个‘船长’?”
高文元见宋铁军怀疑张凤山,不假思索地说:“他不可能是。”自从张福海一家遭祸后,张凤山是张家传递香火的唯一希望,所以在高文元的意识里,即便张凤山就是“船长”,他也要保护好他,算是报答昔日干爹对他的恩情。孙秀英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尽管高文元承诺一辈子保护她,甚至为了她背叛自己的组织,残害自己的同志,可她最终还是死于非命,这让高文元觉得自己遭受了报应,想到洪长荣、方明、叶明义他们,高文元心里充满了忏悔,他想以死来向他们谢罪,只是时间未到,现在日本鬼子还在四处横行,等到杀光了他们,报了国恨家仇,然后他会到几位先烈的坟前自尽。
宋铁军见他回答得十分干脆,“说说你的理由。”
“张凤山为人胸怀坦荡,爱兵如子,他甚至不出动学兵队夺尸,如果他是‘船长’,他会将游击队送羊入虎口吗?而且最近他陷入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把自己关在屋内不出来,根本就没有机会送出情报。”
“会不会是徐语晴替他送的?我跟共党分子打过多年交道,知道他们善于伪装,做事不留痕迹。”
高文元不知道徐语晴也是宋铁军的人,但要确保张凤山的安全,必须有人出来当“替罪羊”,既然宋铁军怀疑她,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于是说:“这个我无法肯定,不排除没有这种可能。”
“石县长和张凤山密谈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这个我知道,她当时正教医疗队的女兵们识字,通知开会的时候,我和她一道去会议室的。”高文元知道徐语晴每天下午都教女兵们识字,他隐瞒了自己是接到徐语晴的通知去开会的,他想既然宋铁军把她和张凤山扯上了关系,自己就得把他们拆开。
宋铁军心中的一个“疙瘩”算是解开了,不再怀疑徐语晴的忠诚。“跟我谈谈张凤山这个人吧,如果他不是从延安来的特派员,仅凭一个留学回来的书生,而且不是学军事的,怎么会有指挥打仗的才能?难道他是天才?”
高文元笑了,说:“书记长,岂不知时世造英雄之说?三国时刘备是卖草鞋的,张飞是屠户,诸葛亮是一介书生,哪一个后来不是盖世英雄?说句您别生气的话,就拿中共军队里面的将领来说,许多是目不识丁的农民出身,可他们照样把国军那些在世界知名军校里喝过洋墨水的将军们打得落花流水,这又作何解释?张凤山虽说没学过军事,但他特别好学,经常手不释卷,什么《孙子兵法》、《论持久战》,他几乎都能背得下来,而且活学活用,这在文城的抗战队伍中,又有几人能望其项背?”
宋铁军非但不生气,反而说:“说得好!正是因为人才难得,所以必须要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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