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兵队奇袭成功,但周进受了重伤,他是为了救徐语晴而受伤的。当时鬼子的一颗迫切炮弹落在徐语晴身边,周进奋不顾身冲上去扑在她的身上。
徐语晴安然无恙,但周进被炸得血肉模糊,他被背回到龙湾时,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徐语晴马上实施手术,手术过程中必须要给病人输血,可周进的血型是ab型的,虽然张凤山、李春锁、江靖宇争着要用他们的血,但血型不对。高文元和石勇也分别验了血型,还是不符合。在医疗队的李玉珠等几个女孩中也没有找到ab型的。
徐语晴对李玉珠说:“来抽我的吧,我是ab型。”
李玉珠反对说:“你是医生,还要给病人动手术,这样你会受不了的。”
徐语晴语气坚定地说:“救人要紧!”
当400cc的血液缓缓流进周进的身体时,他的脸色由苍白渐渐变得红润了一些。由于他身上的弹片很多,手术的时间很长。虽说是冬天,但徐语晴的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她咬牙坚持着。
当最后一颗弹片取出,徐语晴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歪倒在手术台上。
李玉珠和几个护士过来有人拎头发、有人掐人中,徐语晴终于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说:“不要紧,休息一会就好了。”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天已经大亮了,李玉珠知道她一晚上没睡,给病人输血后又亲自动手术,她太累了,连忙让人拿来担架抬她回去休息。
张凤山见徐语晴累倒了,心里一阵感动。她和别的特务不同,不是冷血动物,他想只要她的心是红的,总有一天她会站到人民的行列中来,再不会替敌人卖命。
张凤山对李玉珠和几个护士说:“你们去照顾周队长,一旦他醒来马上向我报告!”
屋子里只剩下张凤山和徐语晴两个人,而且徐语晴处于昏睡之中。张凤山坐在床边,现在他可以近距离地打量徐语晴了,只见她的眉毛又细又长,脸庞清秀,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咬合在一起,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一幅纯真无邪的样子若隐若现,恰似瘦竹的疏影新月的朦胧,是撑着小船的江南女子的纤柔小调,是立在荷菱之上的蜻蜓于飞之时,在冬日的暖阳的映照下,美在这里凝固成永恒。
在张凤山看来,政治永远是这个世界是最龌龊的东西,本来纯净的东西一旦和政治扯上联系,恐怕就再也无法纯净起来。现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就是各自的信仰,这信仰会左右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内心如火的爱情隐匿于无形。
张凤山记得两人之间有过一次关于未来的谈话,那是一个黄昏,在山腰的一块石头上,他们并肩坐着看夕阳西下,徐语晴突然说道:“这血色的黄昏多让人伤感啊。”
张凤山不明就理,顺口说:“要不然古人怎么说残阳似血呢。”
徐语晴把手放在张凤山的掌心,对着他耳边轻轻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同时陷入一种困境,只有一个人能够生还,那么你选择你死,还是我死?”
这话让张凤山想起在庆安的那个晚上,当徐语晴拿着小手枪指着他时的情景,两个人处于对立的阵营,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除非一方作出妥协。如果让他背叛自己的组织,他无法做到,真要到这一天,他期望的结果是徐语晴站到自己这边,两个人都活着。“那我选择谁都不死行吗?”
“不行,只有一个结局。”
“那我选择我自己,我虽然不能承诺保护你一生一世,但我保证决不会伤害你。”
徐语晴眼睛盯着张凤山看,发现他的眼神是坚定的,相信他的话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于是俏皮地说:“我宁愿我们俩人都活着,或者要死一起死。”在徐语晴的思想深处,如果有一天,她因为自己的信仰和张凤山拔枪相向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然后她也会饮弹自尽。
张凤山沉浸在回忆之中,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徐语晴的小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时,外面有人找他,说游击队派人将他父兄的遗体送过来了,正停放在县政府的礼堂里,宋铁军和石勇让他马上过去一下。
张凤山放下徐语晴的手,用被子盖好,深情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跟着来人一道去礼堂了。
礼堂里哀乐阵阵,墙上写着一个巨大的“悼”字,两边悬挂着长联,上联写着:矧怀先烈丹心能以国丧成壮志,下联写着:所恨九州未同不忘家祭告英灵。中央停放着两口棺材,上覆一面青天白日旗,四周是花圈和松柏。
张凤娇哭成了泪人儿。
宋铁军看见张凤山进来,对他说:“凤山,我说过,会给老爷子正名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张凤山说:“谢谢书记长,凤山已经感激不尽了。”
公祭的时间定在下午二时,宋铁军亲自主持,石勇致悼词。
礼堂里人山人海,大家都来给张福海父子送行。石勇在悼词中回忆了张福海一生,指出他是为抗日而死的,最后他号召各党各界,团结一致,不论军民,不分贫富,坚持民族统一战线,抵抗侵略到底!
徐语晴一觉睡到正午,醒来后连忙赶到病房,周进仍然处在昏迷之中。她问李玉珠:“张队长到哪里去了?”
李玉珠说:“他被书记长派人叫去了,说是给他父兄开追悼大会,现在正在县礼堂里。”
徐语晴连忙赶了过去,当她到达的时候,追悼会刚结束,便加入送行的队伍当中,送了一程又一程。
宋铁军看到了她,对她说:“咱们就送到这里吧,回去我有话问你。”
在县党部,宋铁军问道:“这几天你是不是和张凤山一直在一起?”
徐语晴回答说:“是啊,形影不离。”
“这就奇怪了,据游击队那边报告说共党有一个代号叫‘船长’的,给游击队下达了夺尸任务。”
“我听说是石县长下达了命令,难道他是‘船长’?”
宋铁军摇了摇头,说:“不是他,‘船长’的命令在他的命令之前。”
徐语晴也感到疑惑,“哪有这么巧的?”
“事情就是这么巧,那天石县长对我说下命令让游击队负责夺尸,游击队居然没有抗命,我就怀疑这里面有名堂,原来是这个‘船长’在幕后操纵。”
“按理说这个‘船长’是不该让自己人以身犯险的,这项任务确实很危险,游击队那边伤亡一定很大?”
“他们运气好,只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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