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语晴说:“如果我不走,你会不会留下来陪我,就是死咱们也死在一起?”
张凤山说:“我的命是你给的,你什么时候收回去悉听尊便。”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喧闹起来,原来伤员被抬来了,一个护士过来对徐语晴说:“有几个伤者急需手术。”
徐语晴点点头,对张凤山说:“凤山,刚才爆炸的位置在老街方向,你赶快回去看看家里是否一切平安?”
张凤山急忙赶回家,见一家老小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
张福海说:“你回来得正好,赶快收拾东西到龙湾去。”
张凤山说:“还没到撤的时候,敌人派飞机来轰炸是打心理战,巴不得我们跑光,他们好不费一枪一弹占领这里。”
张福海见儿子倔强,说:“那炸弹可没长眼睛,万一有个意外后悔就来不及了。”
张凤山说:“石县长去省城开会去了,明后天就回来,等见到他看他有什么最新消息咱们再撤也不迟。”
张福海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生活用品,一旦战争打响,随时走人。他看着儿子红光满面,想起宋铁军说的他和徐语晴两情相悦之事,便问道:“你和那个徐医生之间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我们只是分在一个抗日宣传小分队里,是正常工作交往。爹,你听到什么传闻了吗?”
“刚才宋铁军来过,为你们说媒,被爹拒绝了,你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但绝不答应你找一个女特务做老婆。”张凤山正想通过徐语晴打进敌人内部,大好的机会被他爹给浪费了,便反驳说:“您怎么知道她是特务?您见过她杀过人还是放过火?”
张福海说:“你爹看人从来没有走眼的时候,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了,敢这样跟你爹说话?我现在就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你想娶那个女人,除非你爹死了。”在他认为,把话说重点给儿子提前打个预防针,让他早早断绝这个念头,比事后补救效果要好。儿子今后是要接他的衣钵做生意的,国共两党都不能沾,沾上就会麻烦,轻则败家,重则人亡。这不是他危言耸听,自己吓唬自己,而是自从张凤山出了那件事后,他花重金请一个算命先生算出来的。当他把儿子的生辰八字报上去,算命先生掐了一阵手指,第一句话就说:“你儿子有牢狱之灾”,把张福海夫妇二人惊得差点跳起来,因而对瞎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让瞎子算算后来怎么样?瞎子说张凤山还有血光之灾,诸事务必小心谨慎。
石勇回来了,传达省里会议的精神,指出日本即将进攻安东,因为安东是日军侵略武汉的跳板。目前省政府正往大别山区的金煌县迁移,要求各县政府根据情况作好迁址的准备。
宋铁军说:“文城城墙坚固,墙高三丈八尺,四周有护城河,只有一桥与外界相连,自明朝以来,流贼乱党攻城不下数十回,无一次城破,有铜墙铁壁之美誉。这次咱们可以据险死守,拖住日军,不让他们北进,以破坏他们水陆合围省城的计划。如果县政府搬迁了,则军心不稳、民心不稳,仗也就没法打了,必败无疑。”
石勇说:“上面已经要求我们将城墙拆除,这样日机来了便于群众及时疏散。”
众人议论纷纷,赞成的人说上面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城墙不拆,目标十分明显,城区的人口又十分密集,炸弹一掉下来,文城就成了全城人民的一座大坟墓。反对的人说文城呈金龟形,藏风聚气,一旦拆了城墙,风水破了,恐怕几百年来的文运就此衰竭,宁可多死些人,也不能破坏了风水。
正在大家争论不休之际,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紧接着城里响起了爆炸声。
石勇宣布休会,然后带人赶往出事现场。
这次被炸的地方一处是北大街,一处是南门城门口,两架日机各扔了两枚炸弹就飞走了。北大街唐家当铺和李家被炸,死了5个人,伤了20多个人,房屋被毁12间。南门城门口比北大街惨烈得多,这里商业繁华,人口密集,被炸的是一家商号、一家茶馆、一家鱼行和一个理发店,据称茶馆里有70人在喝茶。石勇指挥人清理现场,先后抬出尸体106具,在小广场上摆成几大排,让人认领,其状惨不忍睹。理发店里的理发师和一个理发的顾客被炸得血肉飞溅,肠子、断手、断脚满地都是,商号被炸后起火,许多人被烧成焦炭、无法辨认。
宋铁军也目睹了整个现场,恨得咬牙切齿,说:“拆吧,再不赶紧拆,我们的人都叫小日本炸光了,没有了这点老本,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石勇向全县发布了公告:为防止日机轰炸,便于居民疏散,全城人民紧急行动起来,拆除城墙。
一夜之间,文城存在了三百余年的城墙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巍峨壮观的城门——东祚门。
民国27年5月29日,日本陆军省下达大陆令101号,命令“华中派遣军以一部部队占领庆安附近”;日本海军省也下达大海令120号,命令“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长官协助陆军占领庆安附近”。6月1日,华中派遣军司令长官命令第六师团坂井支队,从北面陆地行军,南下攻占文城,进而占领庆安;命令波田支队协同海军,沿长江西上攻占庆安。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直扑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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