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亮说:“这是昨天被打死的共党分子身上的,听说还是个头,可他也太寒酸了,全身上下就这么个值钱的东西。”
菊仙吓得一哆嗦,怀表“咣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摔坏了,她气冲冲地说:“你呀,死人的东西你也敢要?这多晦气呀!”
陈友亮哈哈大笑,“死人的东西怎么了?不还是东西。再说东西又不会变,怕什么?”他指着室内的对联“得地还须进一步,知天更上一层楼”说这是明朝人祝枝山写的,又指着桌上摆放的青花瓷瓶说那是宋朝官窑的,这些东西经过多少朝代多少人之手,那些摸过这东西的人一个个作古,而这东西却传承了下来,还将继续传承下去。
菊仙心有余悸,“反正以后这种东西你别往我这里拿。”
陈友亮逗她道:“连金条也不要吗?”
菊仙说:“金条当然要了。”
“死人身上的也要?”
菊仙用小拳头直擂陈友亮的肩,“嗳呀,你这人好坏哟,你拿来不说从哪里来的不就行了。”
陈友亮一把抓住她的小手,轻声说:“心肝宝贝,要这些东西不难,先把你大爷侍候好了再说。”
菊仙淫声浪笑起来,“看把你馋的,说到底还是忘不了老娘身上这块肉。”
一对活宝在床上翻云覆雨起来。
陈友亮快活完了,倒头酣睡,直至第二天日上三杆才起来。
菊仙服侍他洗漱完毕,又给他端来茶点,一边看他吃一边问道:“你昨天晚上说失去了一个发财的机会,是什么呀?”
陈友亮现在明白宋铁军是诈自己的,底气又上来了,没好气地说:“他抓的人中有一个是张福海的小儿子,不让我通风报信。”
菊仙“哟哟哟”直咂嘴,“张福海是文城最有钱的主儿,这种好事你怎么就依着他呢?头长在你的脖子上又不是长在他脖子上,他不让你去你自己就不晓得去?依我看,他不让你去是想一个人独吞好处,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陈友亮说:“不会的,人还在我那里关着呢。”
菊仙站在陈友亮身后,一边给他揉肩一边说:“我的大局长,你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你帮他看住人,他好暗地里跟张福海讨价还价,等他好处捞到手了,让你放人你还能不放?依我看,你跟宋铁军比差得不是一截,人家把你卖了你还乐呵呵地跟着数钱。”
陈友亮与宋铁军共事几年,承认自己确实不如他脑子灵活,但这只限于对付共产党方面,要说在做生意这块,自己还是胜他一筹的。“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原则性极强,如果张凤山是共产党,他宁可杀掉也不会与张福海做交易的。这么多年来,我看得很清楚。”
菊仙又是直咂嘴,“我说你是一根筋你还就是一根筋,这时局不是明摆着嘛,蒋委员长当年宁可跟日本人妥协把东北丢了,也要跟共产党血战到底,就是怕共产党做大,威胁他的统治地位。去年张学良逼宫以后,他态度大变样,他的军队跟延安休战了,现在在日军步步紧逼之下,听说国共之间已密谈多次,很快就会达成共同抗日的合作意向。到时候,国共两党成了兄弟,再想窝里斗就是有违抗战的大局。这点,连我们女人都看得清楚,宋铁军又不是傻子,他会看不出来?此刻他一定背着你与张福海谈判,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搞就是一票大的。而你呢,就知道从死人身上搞点别人瞧不上眼的东西来哄老娘。”
陈友亮被她说得心服口服,问:“你咋知道这么多?”
菊仙说:“我这里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有的还手眼通天,自然对时局洞若观火了。”
陈友亮对菊仙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得赶紧回去跟宋铁军交涉,否则就真的连残羹冷炙也没得吃了。”
陈友亮赶到办公室的时候,马彪已经恭候多时了。
“马科长这么早上门有何贵干?”
“我是按宋长官指示来请陈局长放人的。”马彪说完,将一份释放人员名单呈在陈友亮的面前。
陈友亮从头至尾看了一眼,除了张凤山和方明外,那天抓来的人全部释放。
“张凤山呢,为什么不放?”陈友亮越来越相信菊仙所说的是真的,难道宋铁军嘴里口口声声所说的大鱼,是意有所指?难道不是吗?张家富甲一方,谁见了都会垂涎三尺的。
“这个在下不清楚,你得去问宋长官。”
“那方明呢?昨晚提走后就没见送回来。”
“这个我知道,方明在审讯中突然发病,还没来得及送去抢救就死了。”马彪轻描淡写地说,仿佛一个人的死亡在他眼里如同一片树叶落地一样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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