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激情消退以后,孙秀英搂着高文元的脖子,问:“文元,如果那班畜生得逞了,我不再是干净的女人,你会嫌弃我吗?”
女人的话题总是异想天开,高文元还真没想到这方面,不过,话说回来,骨子里的他对这方面是厌恶的,也是难以容忍的。“别说傻话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是说万一…”孙秀英很执着。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改嫁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高文元反问。
“不会的,我会投河自尽。”
高文元又想起老范的妻子,鲜活的生命像落花一样随波而去,便有些感动,他抚摸着妻子的肩膀,说:“别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厮守终生,永不分离。”
这些话像抹在鼻尖上的蜜糖,不管是否构得上吃得着,但闻着香甜。女人就喜欢这样,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宁愿活在梦里也不愿意醒来。孙秀英不再苛求丈夫对自己问题的答案,只要有这句话就足够了,经过一番折腾之后,她顿感倦意一阵阵袭来,于是便枕着高文元的胳膊沉沉睡去了。
高文元却毫无睡意,他想起宋铁军交待的任务,便轻轻抽出胳膊,起身穿好衣服,来到窗前。
那盆“玉搔头”仍旧在窗台上,这是他和党组织联络的一种暗号,说明情况如常。如果不在,则说明有危险,暂时中断联系。“临风玉一簪,含情待何人?”文城县委的力量几乎损失殆尽,除了王小虎有可能来,其他的人永远也来不了。但王小虎此刻已成惊弓之鸟,他暂时也不会来了。
高文元背着药箱,和往常一样出了门。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稀疏的几盏街灯泛着昏黄的光,把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
在街口有一家“洪记杂货铺”,老板就是洪长荣,这里也是中共文城县委所在地。高文元判断王小虎很可能藏匿在这里,要求宋铁军派人把他抓起来,没想到宋铁军却说王小虎是小鱼小虾,必须加以利用才能钓着大鱼。在未查出延安来的人之前,一切照旧,以免打草惊蛇。
高文元知道宋铁军居心叵测,他这样做是置自己于危险之地,万一王小虎认定自己是叛徒,不容自己辩解就开枪,那自己就惨了。可是如果自己不听他的,这老家伙翻起脸来不认账,来个卸磨杀驴,那自己的结局同样悲惨。现在自己在他的眼里还有些用处,那就只有为他卖命了。
高文元轻轻叩响门环,先是一下,接着连续二下,最后又是一下,这向里面的人传替一个信号,来的是自己人。
里面寂静无声,高文元又重复了一遍。
门突然打开了半边,紧接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王小虎厉声叫道:“进来!”
“别开枪,我是文元啊。”高文元战战惊惊地说。
王小虎待高文元进来,一手拿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迅速关上门。“我知道是你这个可耻的叛徒,今天我代表党、代表人民枪毙了你!”
高文元在来之前就已想好了说辞,见此情景,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王小虎被他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文元说:“我笑什么?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凭什么认定我是叛徒?你有证据吗?”
“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就是铁证。”
“码头上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亲眼所见,当我赶到的时候,游行的队伍已经散了,听人说警察局抓了几个人押走了。我四处寻找你们,在东坡胡同口看见老洪,他全身都是窟窿,地上一大滩血都干了,几个警察守在旁边,唉,太惨了!老洪,他可是枪林弹雨过来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老洪…”高文元说着说着动了感情,呜咽起来。
“别演戏了,老洪就是被你害死的。”王小虎回想起洪长荣牺牲时的情景,他让洪长荣先走,自己掩护,可洪长荣却坚持掩护他,让他突围后找到高文元,和上级联系,重新确定接头方式。王小虎强调洪长荣比自己重要,组织上离不开他,洪长荣让他服从命令,并推了他一把,把生的希望让给了他,把死留给自己。可以说,洪长荣是为王小虎牺牲的。王小虎一想到这,对高文元更加痛恨,牙齿咬得格格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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