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一直在旅馆住下去,第四天,趁着雨停的间隙,雪子被放在担架上送到了宿舍。岛上的居民们用诧异的眼光盯着担架。
上空露出了久违的蓝天。太阳也出来了。道路两旁密密层层的树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空的色彩非常耀眼,雪子几乎睁不开眼睛。那是一种碧蓝而温暖的色彩。
担架沿着蜿蜒曲折的路,高低起伏地前行。雪子在没有人声的地方睁开眼睛,只见鸡群咯咯惊叫着逃进了路边的人家。这里连个像样的市镇都没有,村落中的房屋都只是微微开启着木套窗,像极了印度支那的安南人村落。雪子转头左看右看,满眼好奇地观望着四周。每一户人家的套窗都是关着的。一种形似榕树的巨树把路围得像一条隧道,出了树木隧道,立刻传来富冈的声音。
“啊,辛苦各位了……”
正门嘎吱一声开了。担架磕磕碰碰地抬进屋里。天花板上满是污迹,墙上贴着报纸。这就是宿舍吗?雪子瞪大了双眼。
富冈到中午就要乘小火车进山,预定在山里住一晚上,明天傍晚回来。一个据说是战争寡妇的带孩子的女人,被请来做帮佣,富冈不在的时候,就由她来照顾雪子。
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屋里铺着还算干爽的条纹布面的被子。在鹿儿岛买的毛毯用来做了床单。榻榻米光秃秃的,没有缝边。方型火盆上,一个全新的铝茶壶正往外喷着热气。
吃完旅馆送来的午饭,富冈打上绑腿,做好了进山准备。他头戴防雨帽,披了一件已经穿脏的雨衣,肩上背一个扁扁的双肩包,俨然是一名老练的山林管理官的模样。登户身穿滑雪服前来迎接,富冈嘱咐过女佣之后,就出发了。天气好得叫人惊讶。
“天气这么好的日子,难得一见啊……心情也跟着清爽了。夫人,粥煮好了,要不要喝一点儿?”
女佣人脸色枯黄,就好像肚子里长了寄生虫一样,眼睛有点发青。她叫都和井信。据她说丈夫战死已经九年了。
雪子一点食欲都没有。
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窗缝间露出的一线蓝天。心里还留着富冈半开玩笑的那句话:女人哪儿都有。他一定会一直这么坚韧地活下去。雪子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活不了太久了。附近山上野鸽子在啼叫着。从窗缝间看得见砚石一样的暗青色的陡峭山壁。
“小杉谷,离这里很远吗?”
雪子问阿信。阿信正在挤椪柑汁,她抬起有些浮肿的脸,回答说:
“是啊,大概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吧。到途中的太忠岳也得一个多小时……不过,听说小杉谷现在雪下得很大。先生一定会冷吧。”
小杉谷的采伐点一带海拔七百米,平均气温不到十六度,从十二月到翌年三月前后一直有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