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可是很痛的。”
富冈忽然想起《群魔》中关于自杀方法的那一段。如果一块大房子那么大的巨石从头上砸下来,会觉得痛吗?……想象着站在万吨巨石之下的感觉,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痛苦并非因为巨石本身而是来自对于巨石的恐惧。富冈觉得,现在不论以哪一种方式去死,都有一种近似于面对巨石的恐惧。
“死,是很痛的!”
“死了,就不会痛了吧?”
“要是死得顺利还好,如果一时死不了可就痛了……”
“痛我可以忍受。被你厌恶我忍受不了。”
雪子拽住富冈棉袍的衣领,像要把他拉起来,一个劲儿地摇晃他。
“我没有厌恶你啊。正因为喜欢,才说不如趁现在大家把人生改变一下……你可以回伊庭那里,也可以用这笔钱谋一份职业。阿雪啊,世道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的浪漫故事也已经随着战争的结束一同消失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再继续做你那小女孩的美梦了。其实,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时常梦见跟你在一起,有时甚至感到一种忘我的陶醉。人就是这样的。好了好了,把脸转过来。我们今晚聊他个通宵。我们都不想不明不白地分手对吧。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跟你分手。要是讨厌你的话,我怎么会厚着脸皮又跑到这里来……”
富冈缓缓起身,拿起已经冷掉的瓷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女佣突然进屋来铺被。
富冈请她拿热酒来。女佣铺被的时候,两人在套廊上放着的椅子上坐下来。套廊非常冷。
被子铺好之前,两人就那么隔了桌子默默对坐着。不一会儿,被子铺整停当,把整个房间都占满了。火盆和茶几挪到了壁龛一侧,酒已经放在那里。火盆里添了新炭,正冒着蓝色火焰。
两人隔着火盆坐下来。
“不管是什么,请说吧。”
“别那么追逼我,我也没有大不了的话要说……别要死要活的,我们应该已经从那种状态走出来了。”
“你可真是只顾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
“也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可是抱着死不足惜的决心跑出来的。”
“死不足惜啊?那可不成。很抱歉我做不到……好像是马太福音里说过:‘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我想说的是,我们两个都经过了通往毁灭的门前。我刚才说的那种对巨石的恐惧,我已经受够了。”
“那,我就一个人去死。”
富冈一笑,冷冷地小声说道:
“随你的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