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子在富冈对面坐下来。她好像刚洗过澡,手上的肤色十分红润。硕大的陶瓷火盆上,铁壶冒着热气。纸拉窗旁边放着带三面镜的梳妆台,一旁的小柜上摆着一个玻璃盒子,里面是一个渔家女装扮的偶人。
“我来的目的你知道的吧?”
富冈本打算在门厅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借钱。但是等坐进了暖桌,不知怎么地就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富冈把雪子的生活环境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二楼传来激烈的狗叫声。“伊庭君呢?”富冈问。
“去教会那边了。”
“你一个人?”
“嗯。现在请了一个帮忙的阿姨,她去买东西了。”
“真有福气啊……”
“怎么会?你觉得吗?……”
雪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内心里冷笑道:我这也叫有福气?
“战争结束以来,男人都不行了,反倒是女人坚强起来……”
雪子一边泡茶,一边无动于衷地应道:“是吗?”眼角瞥见富冈全然改变的模样,那样子老了两三岁。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富冈吗?雪子对自己的冷酷感到不可思议。
“邦子她,昨天去世了。”
“啊?您太太去世了?”
雪子震惊得睁大了双眼。富冈太太之前曾见过两次,她的容颜此刻还浮现眼前。自己成天缠着富冈的时候,在五反田富冈家附近碰见她的情景至今难忘。雪子到了现在,眼泪才猛地涌了上来。富冈本是抱着无赖汉的心态,跑到过去的女人这里来讨钱,一看雪子奔涌而出的眼泪,不由得吃了一惊。旧日与这个女人同甘共苦的种种记忆忽然在富冈荒芜的心田里复苏了。富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呆望着哀哭不止的雪子。
雪子哭泣并非为了富冈的伤心事,而是想起了当时自己那如同野狗一般的惨相。不过,一旦发现自己的眼泪对富冈有着意外的感染力,雪子拿过梳妆台上放着的湿毛巾,捂着脸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
富冈惊愕地望着痛哭的雪子,感觉心跳正逐渐加速,毛巾上的香料也带着诱惑的气息扑鼻而来。富冈走近痛哭不止的雪子,抱住她的肩,伸手把毛巾抽去。原来雪子竟如此深爱自己,富冈欣喜不已。搂着雪子柔软的脖颈,富冈激烈地亲吻着。闻见一股清新的香气,感觉就像在触摸一个陌生的女人。富冈性急地搂住雪子丰满的腰肢。她就像一个接受治疗的患者那样,顺从地任由富冈摆布。于是,一个唯有两人才了解的秘密回忆,在意外的地点,循着共通的过程,达成了一次无上完美的心痛分享。
注释
枕经,丧葬习俗,将死者纳棺之前,在其枕畔为其念诵佛经以安抚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