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只有三帖和四帖半大小的两间房。三帖那间,是五金店老板三个孩子的卧室。四帖半这间只有一个不带门的半大壁橱,墙上贴着一层锯末屑压制的墙纸。向外凸出的窗台上,放着炉子和供给的木炭,做饭就在那里。窗台下是一块空地,玉米正茂盛地生长着。雪子的生活日渐艰难。她想,哪怕去做擦皮鞋的也好。可要坐在地上工作,身体自然吃不消。曾给富冈发过两封电报,富冈却依然杳无音信。雪子下定决心,到富冈以前五反田的家里去找他。如今门牌上的名字也换了。应声而出的是五月里买下这所房子后才搬来的新主人。那人说,手上有富冈寄来的明信片,于是拿来送给了雪子。富冈搬家后的住址在世田谷一个叫三宿的地方。从地址上看,他似乎是借住在那里,房东姓高濑。
雪子毅然拖着沉重的身子到富冈的新住址去找他。那所房子外面居然有一道气派的石门。石门旁边设有车库,看样子这里的主人曾经拥有汽车。雪子走进石门按响了门铃,出乎意料的是,出来开门的竟然是身穿布裙的阿世。雪子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阿世看起来也吓了一跳,脸变得通红,“啊!”地叫出了声。
“哎呀,你到东京来了?”
“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是我熟人的家。”
“富冈在吗?”
“他现在出去了……”
“你撒谎吧。奇怪……简直太奇怪了。那么,我就在富冈的房间里等他回来吧……”
阿世一声不吭。雪子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发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回他太太那边去了。昨天才去的,恐怕一时回不来……他太太身体很不好……”
“噢,是吗?那就更好了。我身体也很不好呢。我就在富冈的房间好好休息休息,慢慢等他回来。”
阿世露出为难的样子。雪子看了看阿世身后的门厅,这里像是住了好几户人家,一旁放着小孩的脚踏车和婴儿车。阿世硬挡在那里不让开,雪子也绝不退让地站着。
“在门厅也可以啊。我会跟这里的房东说明原委,请他让我在这里等。”
阿世像是失去了抵抗的气力,默默带领雪子上了二楼。房间位于宽阔的走廊尽头,八帖大小,木地板上铺着薄席。一张简陋的床靠墙放着,上面并排放着两个小枕头。墙上挂着阿世的紫色铭仙绸和服及内衣,还有富冈的和式睡衣。左右对开的窗户上镶着钻石纹样的玻璃,窗台上摆着一个小巧的红漆梳妆台。饭桌和小茶柜也是新的。一切都很明了,雪子禁不住怒火中烧。原来如此。富冈真是不在。看起来属于富冈的东西似乎只有那件睡衣。
“你们从什么时候过到一起的?”
“没有什么时候啊,这里本来就是我的房间。富冈先生住在乡下,因为在东京没有落脚点,就在我这里住一下。他来的时候我就住在楼下……”
“落脚点?噢——落脚点啊……你伊香保的男人怎么办呢?”
“已经分手了……”
“哦,那你们就更方便了。”
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孩子们在二楼走廊上热闹地玩耍着。阿世坐在床上一声不吭。雪子也沉默着坐在窗台边。阿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外面走廊去了。雪子把四周打量了一番。阿世到底是怎么逮到机会跟富冈走到一起的?实在不可思议。摆在桌上的两个茶杯,房间角落里的男式雨伞,巡视四周,渐渐发现富冈一件又一件的日常用品。阿世总也不见回来。雪子来到走廊上,有个七岁大小的孩子正在玩耍,雪子把他叫住了。
“这里的叔叔上班去了?”
“嗯。”
“他晚上回来吧?”
“嗯。”
“他平常几点钟回来?”
“就快回来了……”
“他在哪里上班呀?”
“不知道。”
“他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