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浮云 林芙美子 第2页,共2页

“就因为心疼才有会有留恋啊。死毕竟很痛苦……死去的那一瞬间的痛才是可怕的。这可不是跌打损伤的痛,是丧失生命的痛。想死可不容易。不是因为疼惜自己,是因为对生命还有留恋……你不来一杯吗?”

“我不想喝。胃疼。”

“别这么说嘛,来一杯怎么样?很过瘾的。”

“不用了,我这就煮饭吃。我一滴酒都喝不下了……”

雪子把锅里的米淘洗好放在炉子上煮着。富冈往咖啡杯里倒了第二杯酒,又从衣袋里掏出一对小骰子投在暖桌上。那是阿世临别送给他的。出了二和五。富冈心想:“真倒霉!”那是他最讨厌的数字。急忙再投一次,这次是四和五。富冈愤愤地把骰子又投了出去。第三杯酒含在口中,才感觉沉重的心情得到了几分舒缓。记得《群魔》里的斯塔夫罗金说:“你难道不觉得没有痛苦的死法并不存在吗?”害怕自杀的最大理由就是疼痛,其次是对来世的担忧。斯塔夫罗金又说:“在生或死都一样的时候,才能够真正获得所谓完全的自由。一切目的即在于此。”富冈叹息一声,又把骰子用力投了出去。奇怪的是又出了二和五。原先的数字又回来了。

“饭煮好了吗?”

“就快好了。”

“伊香保有意思吧?”

“是啊,是因为小猴子吧?”

“嗯……”

“那你就再去呗。”

“烦死了!去又怎样。”

“生什么气呀?你那么喜欢她啊……”

“当然喜欢了。那女人从不说什么,只用身体表达。我可想见她呢……”

“那你就去见好了。”

“来不及了。我已把她抛弃了……”

雪子正想说什么,货物列车经过池袋车站的轰响传来,小屋摇晃得就像发生了地震一般。

富冈回想起阿世的眼光。那是一双晶光闪亮、像兽眼般美丽的眼睛。健硕白皙的裸体在光线中模糊了轮廓。尤其眷恋她冒着热汗的肌肤。在黑暗中默默紧握对方手指时的喘息,忽然在耳边缭绕着,总也挥之不去。适度的沉醉勾起了富冈对阿世的情欲。还有她的卷发,触感坚硬,像马鬃一样。富冈百无聊赖,不停地把那对豆粒大小的骰子投掷在暖桌上。载货列车渐渐远去,轰响归于平静。富冈端起第四杯酒。雪子把锅从火上撤下。火炉上翻卷的火苗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热烈。到了现在,雪子才开始对阿世感到怨恨不已。富冈所谓的“不说话,只用身体表达”刺痛了雪子。想来,当时在醉眼朦胧中看到的那个女人的魅影无疑就是阿世了。

“你这人太可怕……”

富冈也不回答,继续投着他的骰子。他感到厌倦,但又不想回到邦子那里。邦子在空荡荡的家里茫然呆坐的景象,对现在的富冈而言有些过于沉重了。然而对雪子的感情也算不上深厚的爱。倒不如说,是互相之间的狡狯使爱情正纯化为一种近似友情的感情,富冈直到最近才开始明白这一点。把雪子当作恋人的时代正在变成遥远的过去。

注释

日本年俗之一。正月七日,食用加入七种春草的米粥,有祈愿新年安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