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我刚说完,却只见父亲的脸拉了下来。“我希望我能说你确实做到了,卡珊德拉。但是在摧毁教会的过程中,你把让天平倾斜得太多了——只有在平衡之下,世界才能有和谐。你不明白吗?在我去世之前,我本该把这些也告诉你的:诚然,你消灭了教会,但你只是将土地清了出来,给了更加黑暗、更加强大的杂草生长的空间。这世界必须恢复平衡才行。”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我身上涌过。“我该怎么做,才能恢复平衡呢?哪里……我该从哪里开始呢?”

“那根权杖就是关键。它会给你额外的时间。时间就是一切。利用时间,你就可以……”他突然沉默了。

“父亲?”

“不……一切已经太迟了,”他的声音紧绷着,“黑暗的杂草已经生根了。”

“我不明白。”

“你必须离开了,卡珊德拉,现在就走!”

“父亲?”我叫出了声。

但是,只听唰的一声,幻象消失了。我已经回到了已然寂寥而破落的盖亚之窟中。

金字塔现在已经冷却,也没了声响。我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跳也稳定了下来。

“你也看到了吗?”一个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很美,不是么?”

我看到,有一只苍白的手正放在金字塔的另一端,那手所属的手臂从一泓暗影中伸出。僵劲的手指也从我的肌肤上爬过。

“谁在那里?”她从阴影中走出来,活像一个从梦中爬出的生物般。

“阿斯帕西娅?”

“看到我你很意外吗?”她问道。

我没有回答——我的举止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朝她看了过去:她依旧一副美丽优雅的模样,披着白色的袍子。然后我的眼睛停在衣服下面的轮廓上——

那是一件面容丑陋、鹰钩鼻、相貌邪恶的面具。

阿斯帕西娅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一面把面具拿了出来。

我盯着她。“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教会已经消失了,卡珊德拉。”她说着,把面具扔在地上。她用自己的鞋子踏在上面,把它踩作两半。“我作为他们中的一员发挥了我的作用,但只是为了完成我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

“你听到那位传奇人物的话了,不是么?有关所谓‘需要给世界带来新的秩序’的那些话。”

“我不知道你听到或看到了什么,阿斯帕西娅,但我父亲不是这么说的。他告诉我,极端的秩序或混乱都不是正解,而平衡则是重中之重。”

“毕达哥拉斯不够强大,他的力量不足以给世界带来真正的秩序。”阿斯帕西娅自顾自说了下去,好像我没有回答她一样。“‘教会’也没有。在这场伟大的游戏中,你确实是一个有用的盟友——你把他们从这棋盘上扫了出去。”

“但是……你让他们杀了伯里克利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阻止他们的,”她面无表情地说,“但是那天你在那里,你看到了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想干涉的话,德谟斯和他的人都会杀了我们。在任何情况下,伯里克利都会乐于用自己的死,来加速教会的灭亡。”

洞中一时无声。

“那么现在呢?”我发了问,却害怕得到答案。

“然后啊,我做了一个梦。”阿斯帕西娅说道。

我无法将目光从她的眼中移开——她的眸子像冰晶一样闪烁着光芒。

“我梦见了全希腊达成了共和——不再有争斗的城邦。不再有民主和寡头政治的对立意识形态,不必再去分出蓝色和红色的阵营。不再有这种儿戏般的事体。一个统一的领域,臣服于一位真正的领袖的缰绳下:一位哲人——一位引导我们所有人的国王——一位将给世界带来秩序的舵手。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一片新森林的生长,而现在,在大火延烧之后……一颗最优秀的种子已经被种在了灰烬之中。”

“灰烬?阿斯帕西娅……希腊已经归于和平了。”我说道。

“你说那协议下的虚伪假象吗?那我是不会让它持续下去的。”她咕哝道。“除了战争之外,我们还能在什么地方构筑梦想呢?”她的脸因为情绪而扭曲起来:上面显出了冷酷的笑容。她退回阴影之中,在黑暗中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本能地跟在她后面,然而那里除了阴影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梦想的,是真正的、完整的、未被破坏的秩序……”她从某个地方低语着,那声音很快便随着回声淡去。然后,我便听到脚步声去往远处,最后消失无踪。

洞窟里又只剩下我一人,而我的思绪也像一艘狂风中的船只般摆荡着,我的手渴望把列奥尼达斯之矛从我的腰带上拔出。我该去追上阿斯帕西娅,然后质问她吗?然后呢——击倒她,让她那些精妙排布的棋子向我展开复仇?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意识到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