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卡珊德拉抬起头来,大睁着眼睛看着历史学家,说:“他就在里面,他是他们的头人。”“你说的是谁,孩子?”

“我的弟弟,阿利克西欧斯。”

艾德莱斯提亚号在暗夜的遮蔽下从基拉城出航。莱萨和其他几个船员放下了船帆,并在司掌方向的桨位上安排了人手。巴尔纳巴斯站在船头,一只脚踏在栏杆上,凝视着眼前的黑暗——那副架势,就好像对面站着的是他的宿敌。他会时不时转过头来,怀着感激之情看向船尾的卡珊德拉,想要征求这位站在自己为之奉上身家性命——也就是艾德莱斯提亚号上的人的下一步意见。然而,卡珊德拉却一言不发,只是在那里出神。她坐在小船舱的旁边,攥紧了那只曾放在金字塔上的手,两眼凝视着苍穹——她曾经以为的真相,现在都被抛在了一边,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希罗多德就坐在她旁边,正小心地从一个苹果上切下薄片来,然后把切下来的部分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接着他又给了卡珊德拉一片,而卡珊德拉又一次拒绝了,于是老人把苹果片扔给了伊卡洛斯,而它却带着微微不屑的神情,对着那苹果片戳来戳去。

“那里有很多人,都戴着面具,”卡珊德拉平静地说,“先知是他们的喉舌,而神明借着她的口向人们发声,那个金字塔就是一切的根源。他们的手下有大批的间谍和战士,可以说,整个希腊——或者说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比我预想的要糟得多。”希罗多德喃喃答着,视线转向夜色,凝视良久。“如果伯里克利已经如你所说,陷入了危险境地,那么我们必须火速前往雅典。”

卡珊德拉的目光转向他,说道:“我在那里听说了很多事情,但我为什么必须优先考虑他的安危呢?我的弟弟还活着,而那个教会把他变成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他们正派人要杀掉我的母亲,这艘船在我的名下,而伯里克利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不过是又一个贪婪而残忍的将军罢了。”

“残忍?只能说你根本不了解他。”希罗多德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他是被迫卷入这场战争的。”

卡珊德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说这世上还有不喜欢打仗的将领?我看不太可能吧。”她一面说着,却又想起自己在萨米城中那些脏兮兮的酒馆里听到过的风声。“有些人说就是他打着和平的旗号挑起了这场战争,以求将希腊的强大海军聚集到一处,借此炫耀武力,坐享他们带来的荣耀。斯巴达那些根本不入流的战船根本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不过相对地,斯巴达的陆上重步兵在希腊境内,还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在羸弱不堪的雅典步兵面前,他们就是无敌的存在。那么,既然伯里克利一直因为海上的事情受到赞扬,谁又会去在乎这无休无止的战火呢?”

“也许是这样吧。或者说,他只是发觉战争无可避免,尽力引导事态向好的方向发展,从而对它们进行最优化的利用而已。”

希罗多德耸了耸肩。“你的话根本没说到点子上:雅典和它的国王都离我十万八千里,我为什么要关心他们的安危?”

希罗多德笑了起来,那笑声响亮而持久。“雅典没有国王。伯里克利是为人民服务的。而他的处境也十分不妙:许多人潜藏在雅典的暗处,迫不及待地想要取其位而代之。如果这个教会跟这些人也勾结在一起打算拉他下马,那么到头来这样一场高尚却令人担忧的战争,就有可能变成一场混乱不堪的血腥惨祸,把一切都卷将进去。”

卡珊德拉依旧盯着他——她还是没明白。

“好吧,”希罗多德接着说道,“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是从你的弟弟那里跑出来的,那么他们肯定是在搜捕你的母亲啰?”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

“那你要去哪儿找她?希腊这片土地可不小呢。”

“我猜你会给我一些建议。”卡珊德拉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说什么你是知道的,”希罗多德回答说,“雅典可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枢纽所在,孩子。那里和闭关锁国、观念落后的斯巴达可不一样。雅典想要吸引的,是贸易者、商人,还有我这样的旅人。那里的主事人都是博闻广识的伟大人物。如果要寻得有关令堂下落的线索,那肯定要到——”

“雅典的街巷中去。”卡珊德拉大声接道,那声音十分响亮,就连船头的巴尔纳巴斯都能听到。

巴尔纳巴斯应声向她致意,然后亮开嗓门,向船员们下达了命令。艾德莱斯提亚号的风帆被风鼓起,嘎吱作响,船身也借着风势掉转过去,这一趟的航线与以往不同,他们要出海,绕着伯罗奔尼撒半岛进行一次长途航行,而最终的目的地,便是阿提卡。

希罗多德躺下,自顾自睡去了。而卡珊德拉却起身走到了船尾,看着三列桨船搅起的海水逐渐消失在尾流中。银色月光照耀下的海面,仿佛一整张绣着绵延山峰的巨毯,而无尽的苍穹,也好似一顶嵌着无数星辰的靛青华盖。卡珊德拉久久凝视着眼前的景色,好似它是永恒的。直到双目疲倦时,卡珊德拉眨了眨眼,然后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看起来更大更高、样貌迥异的浪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逆水而行。是另一艘船么?接着,她就听到远方有捕鲸人的歌声传来,她循声望去。等她的视线回到艾德莱斯提亚号的尾波上时,那艘魅影一般的船只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以至于眼前出现了幻觉,甚至是幻听。

当卡珊德拉离开船尾的时候,希罗多德醒了过来,他坐起身,盯着卡珊德拉的弓和矛看——这两件武器都被立在了船舱里。

“你看我这柄矛的时候很是专注,好像它是个影子一样。”卡珊德拉笑道。

希罗多德抬起头来看着她,似乎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这是列奥尼达斯的矛。打从我在神殿的队列中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是被吸引到那里去的。”

卡珊德拉在他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是列奥尼达斯的后裔,而有些人说,我让我的血统蒙羞。”就在这时,那教众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卡珊德拉的脑海中——我们越早把他的血亲都抓到手,就能越早地摆脱我们的头人,以及他那混乱又粗鲁的行事方式。接着,卡珊德拉将那柄矛握在手中,仔细端详着,继续说道:“这矛有时会和我说话,我本以为这样的物件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件了……直到今晚之前。”

“你说的是之前告诉过我的,在盖亚之窟里见到的那个金色的物件么?”希罗多德说着,抬头仰望夜空,好像在确认周围是否有幽灵在监视着他们。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那东西解开了我的心结,让我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方式回到了过去。一种强烈的感觉从我的心底生发而出。”她将矛放了下来,耸了耸肩。“那个金色的金字塔和我的矛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希罗多德的脸拉得老长,神色黯然。回道:“你说的这两样东西可都不是寻常之物啊,卡珊德拉……当然了,最不寻常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希罗多德凝视着船首,招起手来,叫巴尔纳巴斯也到他跟前来。“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苍穹之上浮云飘动,艾德莱斯提亚号行驶在海上,他们驶进了一处珊瑚丛生、群山林立的古老海道,岸边的诸多山峦都由黑色的岩石构成,密布着葱绿的树木。卡珊德拉看向高处,感到脊背上一阵刺痛——这里便是温泉关,是古代诸多英豪聚集的地方。

“这一趟临时添加的行程你可还满意,佣兵?”巴尔纳巴斯问道。

“你相信希罗多德,那么我也信。就这样继续赶路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到达雅典了。”卡珊德拉微笑着,然后跳上了岸边湿润的沙地。希罗多德则借着一部绳梯从船上爬了下来。

两人上岸后,便走上了一条直通群山的山道。“厄菲阿尔忒斯引着波斯人走上的就是这条路。”希罗多德眯起了水汽迷蒙的眼睛,喃喃道。接着,他带着卡珊德拉走到一处突出的岩石之上——从这里,他们能俯瞰下面的海湾。稍高些的山腰处,洞窟的开口中有少许硫黄蒸汽喷出。有些人说,这便是冥府之门,还有些人说,这是所谓灼热之门。“波斯人就是在这里败在了斯巴达人和他们同盟的手下。而这里,也是你伟大的先祖迎来终结的地方。”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尊风化的狮子像面前,这座雕像已经被白黄相间的苔藓覆盖,狮子的外形也饱受海风的摧残,变得模糊起来。不过,刻在石质底座上的斯巴达之王的名字,依然清晰可见,“拿出你的矛,握在手里,让它对你说话。”希罗多德说道。卡珊德拉举起手中的断矛,用两手紧紧地握住。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戏的,这东西是否对我发声,完全是由它自己决定的,它不会听从任何人的——”

嗖!

箭矢如同冰雹般洒下,遮蔽了眼前的整片天空。在我身边,各种各样的事情正在发生着——正在进行投掷的重步兵们被箭矢射成了刺猬,开始惨叫起来。披着红色斗篷的战士们如同狼一般英勇,一面还冲着自己的友军叫喊,激励他们继续战斗,坚持下去。这些人实在是势单力薄,而暗色皮肤的士兵们却成群结队地从各个方向朝他们压了过来——他们从山道上涌下来,沿着海湾前进,组成了一道由柳条盾牌和锋利长矛武装起来的可移动的墙壁。斯巴达军的吹号人刚刚吹起了抵死鏖战的号角,就被一柄波斯长枪捅穿了。

“让不死军上前!”一声奇诡又急促的叫喊从波斯人的阵中传来。接着,他们的大队人马涌出来,对着剩下的守军剑矛并用,又砍又刺,夺去了他们的性命,并借此打开了这道通往希腊腹地的羊肠小道。最后,除了一群披着红斗篷的斯巴达人之外,守军全军覆没。在他们与敌军殊死搏斗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人——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年迈一些,满身伤痕,全身被鲜血浸透,他那疲惫不堪的双肩之上,承载的是一个国家的重量……而那柄矛——完好无损的矛,就握在他的手里。

“列奥尼达斯?”我喃喃道。

在战斗的最后时刻,这位英雄兼王者的视线穿过人群,锁定在我身上——是的,他在看着我。又一轮箭矢如雨点般飞降而来,他身中三箭,却依然不停地战斗,在一众不死军当中招架闪避,将他们打了回去——而他的矛就是在这时断作两截的。然后,另两支箭刺进了他的脖颈,他在原地单膝跪了下来,接着最后一支箭终于刺进了他的胸腔。此时的战场一片沉寂,斯巴达的王,列奥尼达斯也终于翻身躺倒,死去了。

卡珊德拉眨了眨眼,眼前平静、荒凉又崎岖的海岸线上并没有尸体,只有哀伤地冲她微笑的希罗多德。

她放下了矛,问道:“你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

希罗多德叹了口气,说:“你之前说到过耻辱,还说你不配继承你身上的血脉。然而这都是无稽之谈啊,卡珊德拉。你就是他的继承人——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他弯下腰,再次用那个皮囊包裹着断矛,并将它拾起,避免与矛直接接触,然后将包好的矛交还于她,继续说:“这柄矛和你在先知神庙地下看到的物什……都不是我等族类所造之物。”

“你是说它们是波斯人造出来的?”

希罗多德笑而不语。

“那是诸神所造?”卡珊德拉接着问道。

希罗多德止住了笑,说道:“这话不完全准确。这些物什是由一位先行者制造的。他的存在早于雅典,早于波斯,早于特洛伊之战,早于大洪水……甚至早于人类出现的时代。”

卡珊德拉瞪着他,一副不解的模样。

希罗多德示意她坐下。然后拿出一条面包来,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她。“我没有把这些写进我编纂的史书里——不然人们就会认为我发了疯——而且已经有人这么认为了——但是我发现了许多东西,卡珊德拉,许多奇怪的东西。”希罗多德吃着面包,也没耽误讲话,视线却转向了那古老的海道。“某年夏天,我碰上了一个浪人。那人叫梅利顿,生得又矮又圆,而之前他一直无家可归,就窝在一艘小船上的桶里,跟着船在爱琴海上四处航行,也不知会去向何处。他倒是和我分享了他的冒险经历——他见过的事情有的比巴尔纳巴斯讲的故事还疯狂呢!这些故事中的大部分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过其中一段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段故事的内容和他讲的其他东西完全不同,因为他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眼中没有半点促狭之色,而且,语调也十分平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卡珊德拉停止了咀嚼,朝着老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早年在锡拉岛的海岸上遭了海难——那是一座岛屿的外围部分,很久以前被火山炸开,与原先的岛屿分离。现在那座岛屿已经成了不毛之地——除了灰烬和朽物之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剩下。然而,他还是在那里靠着吃海贝和虫子之类的活了好几个月。然而有一天晚上,他被地下传来的一阵奇异的震动惊醒了。”

“火山爆发了?”

“不是的,我的佣兵,那座火山就和岛上的其他东西一样,已经失活很久了。他所见的事情比火山爆发要奇异得多。”希罗多德答着,目光却暗淡了下来。“随着大地的震动,他看到一道亮光自夜空中放射而出,光的源头在岛上某处黑色的高地之上。那种纯粹的金色光亮,绝不是火山的烈焰。于是他踉踉跄跄地穿过黑暗,向光源走去。等他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而他见到的,却只是一片黑色的平面岩壁而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上面的纹样。”

“纹样?”

“那些纹样就刻在黑色的岩石之中,用的是十分专业的蚀刻手法。上面刻的都是奇怪的符号和数列。我要他尽可能详细地向我描述这些东西,于是他就在土地上把它们画了出来。”希罗多德一面说着,一面用一根手指在土地上画出了各种几何图形。“这,”他点着泥土说道,“是毕达哥拉斯的智慧。”

卡珊德拉的后背一阵战栗。

“是的,”希罗多德点了点头——看来她已经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了,“哲学家,政治理论家,外加几何学家……是为希腊带来荣光的最伟大的人物之一,也是极少数对人类出现前的那个时代的事件有所了解的人物之一。”

“但是他们说,毕达哥拉斯的智慧已经失传了啊。”卡珊德拉说着,想起了自己在凯法利尼亚岛的酒馆里听过的一段有关这件事的醉鬼的言论:那些东西都跟着他进了坟墓啦,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我也以为这些东西已经失传了。”希罗多德对着那柄矛做了个手势。“岛上的那些刻印只是其中的残片而已。但是你知道,如果他传下的知识完整地重见天日,那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今天的人们能够得到用于制造诸如你手中这柄矛,或者你在那个教会的洞窟里所见的物什的知识,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而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教会也在搜寻毕达哥拉斯那些散佚的作品呢?”

卡珊德拉身上传来一阵恶寒。“诸神在上,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列奥尼达斯也这么说过。虽说他只窥到了冰山一角,但是他依然明白,他必须和那些想要将古代知识据为己有,并用作武器的人进行斗争。你是他的后裔啊,卡珊德拉,而这也是你和你的家人必须得到拯救的缘由。在这场黑暗的游戏里,明白我们的世界危在旦夕的人,真是少之又少。”说罢,他便慢悠悠地走开,朝着艾德莱斯提亚号的方向去了,一面走着,一面示意正要跟上的卡珊德拉待在那里。“好好在那里待上一会儿,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卡珊德拉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她就坐在那尊狮子像的旁边,向下俯瞰着整个海湾,思量着到底有多少昔日的遗骨,就埋葬在那沙地之下。心不在焉地给伊卡洛斯喂了点儿面包的碎渣之后,她自己也吃了一点。当她开始回味希罗多德的话语时,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疑惑和不安的情感。可是……好你个历史学家,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你却把它藏在一大堆问题里,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塞给了我。她一面想着,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该动身前往雅典,去寻找真正的答案了。”卡珊德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嗖……砰!

卡珊德拉应声向后一跃,蹲下身来,紧盯着射进她脚边岩石里的箭矢。接着仔细地审视了一番身后的高地——那里空无一物。但随后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是一个如同神明一般,在高处的岩架上俯视着她的男人。

“德谟斯?”她低声说着,一面回忆起之前在船上时奇异的感觉——夜晚海面上起伏的波峰。她的直觉是对的:艾德莱斯提亚号被人跟踪了。

那人一言未发,只是从岩架的边缘转过身去,走开了。卡珊德拉盯着那高处的岩架,接着一头扑到了岩壁上,开始攀登。不多时,她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一点点缩短着与那岩架的距离。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跳了上去,在那里跪下来——德谟斯就在那里等着她,这时他转过身。“你一路跟着我到这里来的?”

“我记得你是谁,”他说道,“那时我还是个婴儿,但是我记得你抱过我。”

卡珊德拉心中那团熄灭许久的火焰迸出了火星,希望之火重新燃起,在那钢铁的牢笼中闪耀着。“而我也从没有忘记抱你时的感——”

“我的双亲在众人面前宣布,要将我扔下山崖。”他淡漠地打断了卡珊德拉的话。“不过,是你……你将我和那年迈的元老推下了山崖。我目睹了这一切,而那个金色的物件也将这一切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不,”卡珊德拉说道,“那时我是想要救你的,你必须相信我,阿利克西欧斯。我不知道你居然活——”

满脸怒意的阿利克西欧斯猛地转向卡珊德拉,海风挟着那乌黑的头发,拂过了他的脸庞。“阿利克西欧斯在那天晚上就死去了。德谟斯这个名字,是我真正的家庭赐予我的。”

卡珊德拉轻蔑地向后仰头,而她胸中闪烁的火光也逐渐熄灭。“我从你们那可恶的洞中密会里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情——寻找我们的母亲。”

德谟斯的头稍微侧了一侧。“如果你也在寻找她,那她一定也抛弃了你。”

“即便我们遭到了被抛弃的厄运,我们还是活下来了啊。我们可以让一切恢复如旧——只要我们找到了母亲。”

“她对我没什么意义。”

“你的那些教众可不这么想,”卡珊德拉淡然回答,“密里涅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德谟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教会需要我们,是因为我们是特别的存在。”接着,他急躁地说:“你现在明白了,对吧。”他回身指了指山下的狮子像。

“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找她吗?”卡珊德拉说着,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到我这来吗?”阿利克西欧斯反问道。

“我可不想加入你们的……教会。”卡珊德拉愤愤地回道。

一阵令人局促不安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反正你也甩不掉他们。因为你也正朝着雅典进发,”他最后说道,“至少目前的路线表明了你有这个意向。好吧,教会的人已经在那里了。你帮我带个话,告诉伯里克利和他手下那帮信奉精英主义的浑蛋,他们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说完,他向后退去,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洞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硫黄蒸汽之中。

“阿利克西欧斯?”她朝着德谟斯的背影叫道。

“别跟来,我的姐姐,”他的声音从洞里传了出来,“你还是感激我还留了……至少是暂时留了你一条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