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史坦托尔钢铁一般坚硬的外壳瞬间破碎,卡珊德拉头一次从看到这个男人露出了孩子般的神情。而就是这个神情,令她理解了眼前的男人。男人并没有回答卡珊德拉的问题,转眼间面色一变,重新摆出了那副无情且厌世的神态。随着乐声越来越响,卡珊德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谈话该结束了。所以当史坦托尔开口的时候,卡珊德拉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他坚毅勇敢,关怀下属。要我说的话,他是个好父亲。但某些时候,我却觉得他自己并不是这么想的。他经常会神游天外,悲伤像寒冷的薄雾一般笼罩着他。”他大笑一声,再次露出了更为斯巴达式的一面。“或许,每个人都做过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吧。”

“是啊。”卡珊德拉回答道。她狠下了心,看向了斯巴达之狼。很快,有些人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声势浩大的低沉乐声终于停了下来,雅典人的讥讽及那些满是污言秽语的叫骂也就此打住。

两方数百个军官高喊着命令全军前进。斯巴达士兵和盟军进发的速度令卡珊德拉吃了一惊,好似一只巨大的手臂扫过桌面。虽然众人只是小步前进,但步速却很快,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盟军的士兵或是尖叫或是高喊,斯巴达人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盯着前方的敌人。两条横线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卡珊德拉看到雅典的陆军部队向他们冲来,那些重甲步兵披着纯白的外衣,唯有右肩被染成了蓝宝石般的颜色。他们的队长头戴着插有翎羽的雅典式样头盔,身披古旧的镶铜板亚麻胸甲,脚蹬镶金的白色皮鞋。当雅典军队逼近的时候,那名队长发出了战吼。

“欸咧咧咧咧!咧咧咧咧!”

卡珊德拉的心跳快得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若让她在这时回答史坦托尔的问题,她是否害怕了?她很确信,她的答案会是肯定的。卡珊德拉踏实地向前踏出每一步,决意不向眼前这令她头皮发麻的恐怖画面低头。雅典人的矛尖离她越来越近,随后……

嘭!

致命的尖芒撞划过她的盾牌,让她喘不过气来,有些刺向了她的头部,还有一些刺向了她的小腿。与此同时,一声铜铁相撞的巨响传了过来,就像钢铁巨兽的磨声。有些士兵却是刻意用长矛荡开对手的盾牌,为身边的同袍创造了刺中敌人胸腔的机会。战争刚一打响,便已有数百人倒下,喧嚣的战场上频频响起因口含鲜血而含糊不清的喊声,以及被开膛破肚后内脏跌落在地的声音。一支长矛擦过卡珊德拉的脸,削去了她的一束头发,她感觉到滚烫的血液从自己脸上滑落,血腥味钻进了她的鼻腔,血液流进嘴里,卡珊德拉尝到了血的味道。雅典军的队长似是将她当作了这铁壁的最薄弱之处,不断朝着她快速戳刺。而被架在由斯巴达重甲步兵组成的铁壁中的她能做的,只有躲在盾牌后,用长矛还击对手。

“看呐,斯巴达人带了个娘们儿上战场!”伴随着四周的内脏发出的可怖气味和飞洒的血雨,那名队长欣喜地大吼出声。而他手中的长矛却因为反复冲击断成两截,战场上,双方的数百人都遭遇了相同的状况。那相互咬合的尖牙被折断后,对立的两条阵线继续靠拢,直到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为止。卡珊德拉突然发现那名雅典陆军队长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鼻尖对着鼻尖,她和其余斯巴达士兵面对数量远超于他们的敌军,只能尽力推搡。

“我要把你的乳房削下来,斯巴达婊子。”雅典军官龇牙低吼,口中的唾液喷到了她的脸上。“然后将你的尸体绑在马后,拖上一里再说。”

史坦托尔站在她的右侧,面孔被鲜血染成了暗沉的颜色。“拔剑吧,雇佣兵。”他低吼着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并将其砍向了那被他推开的雅典人的喉咙。卡珊德拉看到陆军队长先行向她发起了进攻,但她如闪电般的反应速度令她战胜了敌人——她抽出了早上收到的短小弯刀,并将其狠狠插入了那名耀武扬威的陆军队长眼眶里。满口的自夸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尖叫,随后他便一命呜呼了。另一个雅典士兵填补了他的空缺,两方仍旧胶着着,将士们为了保命奋力抵抗,直到一部分士兵发出无力的哀号后,倒地不起,战局才有了转机。雅典人连连后退,激昂的战歌转眼变成了绝望的尖啸。人数众多的雅典军队最终还是败给了威名远播的斯巴达意志。防线瓦解了,大批雅典人丢下盾牌,仓皇奔逃。作为善后部队,维奥蒂亚骑兵从一侧冲出,而从另一侧拥出的山民,向少数几支坚守着的雅典军团掷出了标枪。史坦托尔看着眼前的景象,大笑了起来。

“这场你来我往的战争就快结束了。”史坦托尔发出了胜利的高呼。“看到了吗,那些雅典人是多么惧怕我们?懦弱的伯里克利逃进了帕特农神庙,成日和剧作家、哲学家做伴。因为他知道雅典人占据迈加拉的时日无多了,而雅典城便是下一个被我们攻陷的对象!”

但在他大发狂言时,卡珊德拉注意到了斯巴达阵线上的一处异变,四名强壮的雅典人围住了负伤的斯巴达之狼,而他的亲卫军也不在他身边。不,他是我的!卡珊德拉在心里咆哮道。她毫不犹豫地向前冲了出去,将盾牌砸向其中一个雅典人的后脑勺,然后将弯刀捅进了旁边那人的身体。第三个雅典人一跃而起,手中的长矛眼看就要刺中斯巴达之狼。但不及他长矛脱手,卡珊德拉便狠狠地将弯刀刺进了他的胸腔,刀锋刺穿了他的外衣、皮肤、筋腱和骨头,插入他的肺部。剧痛瞬间袭来,那名士兵带着刺入身体的弯刀倒了下去。而斯巴达之狼则用盾牌击中最后一个敌人的面部,打断了对方的鼻梁后,长矛流畅娴熟地划过了他的喉咙,结束了这场战斗。那名雅典士兵倒了下去,头部不时地抽动,舌头也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发出奇怪的声音。

卡珊德拉跪倒在地,竭力地喘息着,斯巴达之狼就在她眼前,但她手中却没有任何武器。在他的手下赶来,并将他团团围住前,斯巴达之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斯巴达士兵们再次以一种庄严又诡异的态度,举起了长矛,并发出一声令整个沙地战场震动的吼声:“呼哈!”

当盟军们喧哗着庆祝胜利时,斯巴达士兵们安静了下来,那一声高喊便是他们仅有的奢侈。他们轻轻将长矛的尾端插入地面,默默地喝着水囊中的水,少数几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交流着。

为国杀敌,为国捐躯。尼科拉欧斯曾经这么和她说过:这是我们的使命,不该有盛赞欢庆。

一组人则是冷静地从几个死去的雅典士兵身上剥下了盔甲,然后将长矛插入地面,组成了一个十字框架后,将敌方的胸甲、头盔及盾牌挂在上面,作为装饰——最终呈现出的是一个长着四个脑袋的雅典重甲步兵。一个简单的纪念碑,无声地歌颂着胜利。遍地的残肢引来了越来越多的苍蝇,嗡鸣愈发响亮。随后便有食腐的鹰禽逐一落下。

一名士兵从斯巴达之狼周围的队伍里走出来,问道:“你就是那名雇佣兵吗?”

卡珊德拉抬头看向对方,然后点了点头。

“斯巴达之狼对你今日的表现很满意。等我们回到巴盖的营地后,他要求你去和他见上一面。”那名士兵说道。

卡珊德拉的眼角余光看到了正盯着她的史坦托尔,他的面色因愤怒而变得有些阴郁。

那晚气压极低,空气中的硫黄气味预示着风暴即将来袭,随后天空中响起了撕裂声和低沉的轰鸣,风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卡珊德拉自从从战场上归来,爬上艾德莱斯提亚号后就显得寡言少语。挣脱了想要察看她伤口和瘀青的巴尔纳巴斯后,她径直拿起了自己的断矛,将其塞在腰带后,望向了岸边的断崖。斯巴达营地,和断崖高耸的海角,斯巴达之狼便要在此处召见她。

“我很快就会回来。”咆哮道。“做好即刻航行的准备……这决定了我们是否能够逃出生天。”

话音刚落,卡珊德拉便跳上海湾,向通往断崖的路上走去。风越来越大,拍打着她黑色的披风,一路上,她束起的发辫犹如鞭子抽打般在空中飞舞。当她来到断崖顶端的海角时……她愣住了。

他就这样,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忧郁地凝视着远处黑暗且波涛汹涌的海洋,仿佛那是他的宿敌一般。卡珊德拉慢慢走向了他,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被风吹起的血红披风令她回想起了过去。忒格托斯山。她心想:那场登山之行。

卡珊德拉注意到从他头盔下露出的黑色卷发间已然有了几缕白发,以及从他的系带披风下露出的半截小腿可以看出他结实的双腿已然饱经风霜,虽仍坚实有力,但已满是岁月的痕迹。

尽管卡珊德拉接近他的时候未曾发出任何声响,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并朝一侧微微低下了头。

他自然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卡珊德拉在心中自言自语。他是一名斯巴达人,从出生起就接受各种潜行训练。

卡珊德拉停下了脚步。

斯巴达之狼缓缓转过身。

头顶雷鸣阵阵。

他看向了卡珊德拉,审视的目光透过头盔的t形面罩朝卡珊德拉射来。很显然,史坦托尔不过是在模仿他罢了。他斗篷下的身躯布满了伤疤,几道方才包扎完毕的创口却是来自今日与雅典人在沙地战场的角力之中。他这些年肯定不好过。但我不会心软的。卡珊德拉在心中愤怒地说。

“你就是那趋附于我麾下几个月的影子,”他开口道,“来吧,向我介绍下你自己,说说看为何你明知没有报酬,还如此奋力作战。”

他的声音一如卡珊德拉记忆中的那般低沉,但岁月的洗礼令他话语中的威慑力略有衰退。

卡珊德拉注视着他被闪电点亮的眸子,那道霹雳犹如一条蜿蜒曲折的荆棘划破天空,点亮了整个海湾。做出那种事后,你怎能将我忘记?

“你可能已经意识到,要取得我的信任,是非常困难的。但现在你已然得到了我的信任,将来你还能获得许多的赏金及……”

狂风呼啸,将卡珊德拉的披风宛若战旗般扬了起来,露出了她的腰带……以及挂在上面的列奥尼达斯断矛。

斯巴达之狼沉默了。另一道闪电在卡珊德拉背后划过,照亮了他的面容——双目圆睁,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

卡珊德拉握向了那柄古老的断矛,而当她的手触到断矛的时候,她被过去的记忆牢牢地禁锢住了。

我看向了那片如墨深渊,满心绝望地乞求着,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那重重落在我身上的冻雨却将我拉回了现实。阿利克西欧斯,他死了。

“杀人凶手!”祭司尖锐的喊声宛如一柄镰刀割开了这寒冬的暴雨。“她杀了督政官!”

“她会为斯巴达招来不幸,我们会受到天谴,如同传谕者预言的那样遭到毁灭。”另一名祭祀厉声叫道。

一阵沉默过后,他继续说道:“为此,她必须得死。尼科拉欧斯,把她也丢下去。她必须为自己的丑恶行径付出代价。”

我感觉到冰凉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背部。我在深渊边上转过身来,我看见被一个老者从背后制住的母亲奋力挣扎着要冲过来。而父亲充满力量的双肩垂了下来……脸上挂着可怖的神情。

“她,必须,得,死。”一个面容犹如骷髅的祭司哀号道。“如果她活下来,尼科拉欧斯,你就会被流放。这分耻辱将如影随形,便是你的妻子都会厌憎你。”

“不!”密里涅尖叫道,“别听他们的,尼科拉欧斯。”

“就连奴隶都会唾弃你,”那名祭祀继续说道,“你应该像一个斯巴达人一样,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切为了斯巴达!”许多人吼道。

“不!”母亲的声音沙哑无比,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我只求能和家人一起回到家中的火炉旁,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父亲朝我走了过来,那些恶意的呼声仿佛枪林弹雨般落在了他的肩头,唯有母亲的哀求能够挡下这些话语。我张开双臂,等待着被他抱起。他会保护我,为我遮风挡雨——我深信这一点,就如同我相信太阳之神阿波罗每日清晨都会从东方升起一般。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并没有看我,而是望向了我身后的无尽深渊。那一瞬间,我确信自己看到了他眼眸中的光芒在闪烁了几下后,暗淡了下去。

父亲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仿佛金属的利爪一般。在他将我举起的时候,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抱着我迈向了深渊的边缘,起初我的双脚还能感受到悬崖的存在,接下来便是一片虚无。

“不……不!看着我,尼科拉欧斯!”母亲哭喊道,“现在停手还来得及,你看着我!”

“父亲?”我啜泣着开口。

“请你原谅我。”他如此说道。

随后他便松开了手。我猛地跌入了黑暗之中,伴随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号,他的面孔在我眼前渐渐模糊。只是片刻,我失重般向下落去,如同周遭的冻雨一般。狂风在耳畔呼啸,然后这一切都结束了。

当我从黑暗中醒来时,我首先听到的是一声高亢的尖鸣,随后便有件物什轻轻地啄了一下我的脸。我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远处天空不断落下的暴雨,如此远的距离,唯有少数几团冻雨落在了我的脸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这隐蔽的深渊底部,一切都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就是我变成幽魂后,永恒岁月中的最初时刻吗?

随后一只小鸟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它身披洁白的羽毛,有着一对带着灰色轮廓的眼眸,看上去可怜极了。我躲过了它再次向我啄来的鸟喙,却似乎碰到了什么其他东西,一声干涩的闷响自身下响起。随后双肩和一条腿上传来的剧痛令我意识到自己并非幽魂。我还活着,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活下来了。我坐起身后,那只鸟儿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我的大腿,动作有些笨拙。我意识到,那是一只乌雕幼崽。我提起了这只幼小的生灵,将它护在手心里,然后哭了起来,希望能快些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当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看清了身下“干涸废墟”的真面目——那是一个由无数残骸堆成的骨堆。被砸烂击碎的头骨尚且龇着大牙,而粗糙的岩表和破碎的衣料上却是悬挂着一幅幅骷髅的胸腔。当我发现这些骷髅大多是婴儿时,我浑身发冷,恐惧包围着我。这便是被斯巴达人抛弃的后代,皆因长者认定,他们不够强壮或是身有缺陷。

“阿利克西欧斯?”意识到他肯定也落到了这里后,我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哪怕只是抱着他都能让我心中踏实一些。“阿利克西欧斯?”

没有任何回应。

我将乌雕幼崽放在地上,膝盖着地,转过身。我尽量不让受伤的那条腿承受任何重量,从满是骸骨的深坑中向前爬去。因为黑暗中目不能视,我只好伸出双手摸索着前行。然后我的手触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尚且带着些许温度。“阿利克西欧斯?”我哭着叫道。

高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眼前的事物,督政官被砸烂的尸体双目圆睁,保持着尖叫时的表情,光秃的后脑却变得像被敲开的鸟蛋一般。我猛地向后退去,下意识地想找点什么保护自己,惊慌失措地从旁边抄起了一根骨头。然而被我举在身前的并不是什么骨头,而是列奥尼达斯的断矛。

我看向了断矛的利刃,心中充斥着憎恨、心痛和迷茫。我跌跌撞撞地在骸骨堆里寻找阿利克西欧斯……随后附近的岩壁走道内传来了骨头被移动的声音,我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有人来了。若是他们找到我,发现我还活着的话,定会将我杀死。于是我抱起了乌雕幼崽,逃走了……逃离了斯巴达,抛弃了过去及其中的一切丑恶。

斯巴达之狼稳住了心神,随后举起双手,制止了向他扑来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呢?”他气喘吁吁地问。

作为回应,卡珊德拉闪电般地举起断矛刺向他的脖颈。而他作为斯巴达人的本能在此刻救了他一命,他猛地从肩带中抽出了一把短剑,挡住了她的攻击。他身形不稳,脚跟已然踩在了悬崖边上,在轰鸣的雷声中,他将目光投向了卡珊德拉身后的斯巴达营帐。

“宙斯都在为我咆哮!”她吼道,“没有人能听到你的喊声,也不会有人来救援。”

为了保持平衡,斯巴达之狼伸出双臂,这时,伊卡洛斯猛然俯冲而下,夺走了他手中的武器。他倒吸了一口气,便向身后的海湾倒去,而从悬崖的高度落下,必死无疑。

卡珊德拉伸出手去掐住了他的咽喉。而另一只手中的断矛则抵住了他的腹部,用代表死亡的双角将他固定在了原地。“现在,斯巴达之狼,”她啐了一口,又将他往悬崖边上推了推,“你该还我个公道了。”

“那就把我杀了吧。”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但在你杀我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很爱你和你的弟弟,我对你们视如己出……但你并非我的骨肉,哪怕我付出再多也没用。”

周围的暴风呼啸着,而卡珊德拉的内心也卷起了狂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将矛尖猛地向前一戳,鲜血自他的腰部流了出来。

“这件事你得去问你的母亲。”

闻言,卡珊德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住了。“母亲她……她还活着?”

尼科拉欧斯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们成了陌路人,再也没有往来,但她的确还活着。那天晚上她便逃离了斯巴达,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去找她吧,卡珊德拉。记得告诉她,我活着的时候,始终都无法原谅自己在那一夜的所作所为。”他的声音越发沙哑,眼神越发疯狂。“千万要小心草丛中的毒蛇。人们往往会忽略掉它们。”然后抓住了她握着断矛的手,将矛尖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血肉里。“好了……了结这一切吧。”

那一瞬间,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了他的头盔,卡珊德拉看到了头盔上自己脸庞的倒影。她的心逐渐被冰霜覆盖,掐住对方喉咙的手渐渐松开,准备任其摔下悬崖。而另一只手则是紧绷着,做好了将他刺穿的准备。这分冤屈在卡珊德拉心中埋藏了二十年,而打开她的心结钥匙,终于握在了她自己的手里。

注释:

荷马史诗中记载的故事,波鲁克斯与卡斯托耳是异父同母的兄弟,兄长波鲁克斯是由宙斯所出,拥有永恒的生命;而弟弟却是由斯巴达国王廷达柔斯所出。当弟弟卡斯托耳意外身亡后,波鲁克斯向宙斯提出,要将自己的生命分出一半给弟弟,最终成为黄道十二宫的双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