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刚走到空地里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还是我上一次看见的样子,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身上没有之前那么整洁,不过也不奇怪,没有母亲的料理,有些事情也无法强求。他把长发束在了脑后,胡子也有些邋遢,那张脸看起来倒是经受了更多风沙的洗礼,比起以前也多了不少皱纹。而且还写满了不高兴。
父亲并不是轻易就能被激怒的人,有什么事情的话,他倒是更喜欢闷在心里。按照母亲的说法,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活像一潭缓缓流动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澜奔涌。不过现在,那平静的水面倒是被打破了。父亲现在满脸通红,眼里怒火炽盛,用一种责难的目光把我们给燎了个遍。
“萨布。”肯萨点了点头,权当问候。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共识,他们都知道,父亲和我有事,一些和她无关的事情要讲。涅卡也一样,做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从重聚的我和父亲旁边离开了。
父亲依旧怒火中烧。
诸神哪!我一面想着,一面看着他转向我这边,又把目光钉在了我的身上。这幅情景和我现象中只能说是大相径庭,那些在我孩提时代深埋心中的图景,现在却成了我天真的表现。没有拥抱,没有问候,没有感激,只有——
“你们跑到这来,到底是要搞什么幺蛾子?”父亲恶狠狠地问道。
“我们是来救你的……”我做出了无用的回答。
他举起双臂,一只手中拿着弓说:“你看我像是需要人救的德行吗?”
“你是不像……”艾雅不咸不淡地回答着,然后指了指缩在我们脚下,正仰头看着我们的可怜人。“他倒是很像呢。”
父亲跪下来,开始辨认起这个昔日囚徒的模样,他看着那可怜人,声音柔和了几分:“贝思啊,你确实好好地执行了你的使命。如果你因此遭逢了不幸,请在此接受我的歉意,而我也要对你和你的家人呈上诚挚的谢意,希望我的报酬能让你们幸福安康。”
“谢谢你,萨布,谢谢……”贝思一面挤出自己的答语,一面拼命地点着头。他双眼圆睁,四下环顾了一圈,如果说他现在并不冷静的话,那么说他是恢复了神智,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你要他来做什么?”
父亲叹了一口气,他直起身来,一副已经放弃解释的模样。“长话短说,我打算设下一个陷阱,而陷阱里是需要下诱饵的。”
“那么,你安排这么大的饵,到底是想抓什么人?”艾雅问道。
“一个杀手——专门捕猎守护者的杀手。”他顿了顿,“要我猜的话,你已经知道有关守护者的掌故了,或者说你已经了解到了这一层,对吧?”
我点了点头,和父亲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么你为什么要离开锡瓦?”艾雅将了父亲一军,“你记得门纳么?”
“门纳……”父亲看来是想起了这些事情,他瞥了站在远处的肯萨一眼,肯萨点了点头,以示了解。
“萨布啊,门纳已经死了。”
“谢谢你肯萨,非常感谢,这件事关系重大。”父亲接着又转向了艾雅,“不,我离开锡瓦的原因这件事和门纳并没有关系。至于一切的根源……是我收到的一条消息,这条消息说,守护者们正面临着威胁。”
“这个所谓的‘威胁’指的就是这个杀手么?”我问道。
父亲点了点头。“这个人可是他们行当里的好手啊,巴耶克。他干掉了埃姆萨夫——那可是一位专家、一位才华横溢的守护者,还是一位优秀的战士、探子和追踪者——然而这杀手也有他自己的一套路数,加之他是个冷血的杀人狂——所以,我才打算引他出来。”
“对不起,父亲。”我一面答着,垂下了自己的头,脸色也黯淡了下去。
然而这次,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胳臂上。
“回头会有很多可以用来训你的时间——嗯,我是肯定会好好训你一通的。”父亲顿了顿,又说了下去,“不过,现在要说的话,能够在这里见到你,还有你们所有人,这是叫我非常高兴的事情。而且,巴耶克,你的武艺也比我当初离开锡瓦时进步了不少。虽说你养成了一些坏习惯。听好了,这些必须好好矫正一下,不过,我们终究还是能——”
“等等。”肯萨悄声说着,一面抬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怎么了?”父亲问道。
“附近有人。”肯萨说道,“你的陷阱看来是起效了,有人正朝这里过来。”她眯起了眼睛,慢悠悠地点着头。“而且,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