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等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今晚是满月之夜,肯萨和塞缇稍微消失了一会儿,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在脸上用白垩画上了纹案,我看得一脸疑惑。“这是为了敬奉我们的神明,”她解释着,然后又露齿而笑,“还有,威慑我们的敌人。”
然后我们就开始分头行动:塞缇向上移动,以便干掉那块突出岩石上的哨兵:而我们从山脚下迂回到东边,去干掉那里的另一个哨兵。
接着,就剩下保持安静,然后等到门纳的打手们吃饱喝足、丑态百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出手送他们下阴间了。
我们四个绕着山脚一路爬了过去,停在了一处能把进出营地的路尽收眼底的地方。等到我们凑得更近的时候,肯萨挪到了前面,让我们排成一列,好让所有人都紧贴在石头上,和地貌尽量融为一体,再慢慢悄声地接近入口。她眨了眨眼,我看得出,这是在心里默数着什么。
我们已经尽可能地接近了。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哨兵也不过五十尺远,他背上背着弓,靠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现在正背对着我们。我们往入口移动的时候,曾经听到过鹰啸声,不过我想,上一次他们这样联络之后已经过了好久,那边的哨兵应该睡着了。
然而并没有。
啸声还是来了。那声音就好像从天空中坠下一般,在远处广袤漆黑的沙漠中回响着。这声音带着十足的孤寂感,直到我们不远处的哨兵从倚靠的岩石上站起身来用同样的声音做了回应,这种感觉才显得不那么浓烈。
我把目光转到了肯萨身上,她双目半闭,正集中着精神,看样子还是在计数。不过,刚才的声音好像就是她在等的东西,于是她吞了吞口水,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然后视线转向了我们,果断地点了点头,做出了无声的指令——做好准备,在这别动。
紧接着,她提起自己的长矛,在坚硬的地面上无声地跑了起来,我们只见她幽灵一样从夜幕中掠过,一面跑着,执矛的手也微微后收,做好了在跑动中进行投掷的准备。
那个哨兵不可能听得到她的声音的,如果能听到就实在是太过荒唐了。但也许是什么感觉在作怪吧,那哨兵竟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转向了这边。于是,他借着月光,把疾跑而来的肯萨看了个一清二楚。哨兵见状,刚要开口——要么是要呼喊示警,要么是要吓唬肯萨。不过管他呢!不管他怎么做,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命。
于是,下一刻,那哨兵喉咙里咯咯嘎嘎的声音打破了这夜幕下的宁静,那是他马上就要死去的证明。肯萨的矛尖现在已经刺入了他的脖颈,于是他从上面落了下来,两腿胡乱蹬着,正赶上肯萨迈到他的跟前,然后跪了下来。她的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然而一柄短刀还是映入了我的眼帘,接着,那哨兵就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我们所有人都在那里静静听了一会儿,想着塞缇到底有没有完成干掉另一个哨兵的任务。我们的心都悬了起来,生怕再听见另一声鹰啸,还好,四下依旧一片寂静。肯萨看样子也是十分满意,于是她把哨兵的弓箭给了艾雅,两人之间一副达成了共识的模样。
这时的月光照在我们身上,影子沿着小路被拉得老长。我们一声不发,飞快地朝着路口奔去,这里是道路分开的地方,而我们下午在高地上看见的建筑已经近在眼前。我们的敌人在里面熟睡着。没准他们已经睡得够死,连摸进来的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呢。
马厩就在我们左手边的远端,营地里的战车,马匹,还有种种相关的物事都放在那边。肯萨低声打了个呼哨,图塔和艾雅应声凑了过来,猫到了安着马槽的墙脚下,然后冲着马厩的方向迂回了过去。
肯萨碰了碰我的胳膊。“你肯来这里真是太好了,巴耶克。”她轻声说道。
我想起了她之前的主张。“你真这么想?”
“是的。”
我们朝上面看去,只见塞缇一手弓一手箭,在对面的岩架上就了位,我顿时觉得有了信心,我拒绝的肯萨也一样,因为这时候他就开始对我下了指示,然后我们就一路往本地中心的建筑群摸了过去。
我们接着向前移动,现在我们已经暴露在一片开阔地之下,要我们自己说的话,就是“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我往左边看去,发现图塔和艾雅已经行动了起来,牵来一匹马套到了其中一台战车上。这一步也是进行过考量的:涅卡已经受了伤,那么我们就需要能运走他的交通工具。顺带一提,现在的计划是先放着门纳和他的打手不管,也不打算回底比斯去。
我们摸到了仓库旁边,绷紧身子停在那里,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期待里面能传出一声叫唤。然而,直到我们松下气来,里面还是静悄悄的,于是我们探上前去,开始查看仓库的大门。这门被闩住了——一根尖木桩被打进了门上的结实的木环里。于是我们也没多话,开始动手撬闩,尽量轻地把它移出原本的位置,这样它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严实地扣在门上了。过了一会儿,这门闩终于被移了下来,门也跟着打开了,在那里吱嘎作响——这声音于我们简直就是营地里的一声炸雷,惊得我们心惊肉跳,脸上拧作一团。
不过,门还是开了,而今晚我们还是头一次因为月光而欣喜。光从门口涌入,照亮了我们正踏入的屋内,又指出了涅卡的所在。
如果不论那只被打得肿到睁不开的眼睛还有他脸颊和额头上的擦伤的话,这位涅卡确实和他的亲兄弟塞缇十分相像。他胸口留着不少刀伤,看得出,每一刀都是“煞费苦心”,每一刀都是痛入骨髓,换个说法,简直就是凌迟。
还好,涅卡看来是发觉了我们的存在,于是他使劲地睁着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用干瘪的嘴唇挤出了一个微笑,虽然手脚都被捆住,他却还是设法坐了起来,说实话,此情此景,实在是叫人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