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处突出的岩石,上面站着一个背着弓的哨兵,他没有放松警惕,沿着那块岩石不断地巡逻着。不过,我们看到他停了下来,把脸转到了下面的聚落那边,环起自己的手,然后发出了一种嘹亮的怪声。那声音虽然像是鹰啸一般,但是可以听出是人发的声。

然后下面传来了另一声怪啸,作为回应。

“那是山另一边的哨兵的声音,”肯萨解释道,“晚上的时候他们就会这么做,以便互相让对方保持清醒,如果是白天的话,这就是在确认互相的存在。”她又指了指那些建筑物,“那个小一点儿的好像是某种仓库一类的地方。”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艾雅和图塔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得到。塞缇还在那里,寻找着其他可能的路径。“旁边,那个大些的建筑物,就是门纳的打手们住的地方,算上哨兵的话,他们一共有六个人,放哨的人一个会往东边去,一个就站在我们下面的地方。还有第三个建筑物,那里就是门纳自己的老巢了。他和自己的副官住在一起,我们确信那个人的名字叫作麦克斯塔。这些人我几乎都不认识,但是麦克斯塔那天晚上在,他的一只眼睛是歪的,你也许也见过他。”

我一时被那段排山倒海一般的记忆魇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就好像被一个巨人握在了掌心里。他就是锡瓦被袭当晚爬进我家的人?看来是错不了了。

肯萨把我们从山崖边带开,然后,我们围成一团,低声交谈起来。“那门纳呢?”我问道,“他就是各种吓人流言的发源喽?你在近处看见过他的样子么?”

我们这时正蹲在山腰上的一处岩盘上,于是肯萨干笑了几声:“难道你信过那些关于长着尖牙的人的故事?”

我摇了摇头,但是红透的脸直接戳破了我的谎言。不消多看,我就能想象出艾雅绷不住咧嘴而笑的模样。然后我就感觉到,她正用手指嘲弄地戳着我,我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她也笑着回应了我,一股羞臊的暖流因此涌遍了我的全身。

“好吧,对不起,”肯萨接着说道,“虽说戳破童年时的谬见叫我自己也很伤心,但还是得说——门纳的牙齿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他本人虽然依旧强悍,但是他的势力已经不复当年——十年前的夏天那会儿,他手下可以直接支使的人就有现在的三倍之多,更不用说那些遍布各地的喽啰了——今年夏天?他会死在我们手里的,马上就会。”

肯萨屏了好一会儿的气,然后才小心地把气缓缓吐了出来。她自告奋勇来参加这次任务,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但是她还是不屈不挠,带着决意一直撑了下来。

“也许许多锡瓦人对门纳还是记忆犹新,不过,在这里,在现实世界中,他的实力已经被耗尽了——这是我们的族人的成就,但是为此我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然而门纳现在还活着,但也只是因为我们在互相消耗实力,而他的损失没有我们那么大罢了。我们一直在监视着他,等待着出手的时机,还有,涅卡告诉我们,门纳和他的手下,好像要从这里离开了……”

肯萨突然紧张了起来,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声音。下面传来了渐渐清晰的战车声,后面还有一阵挣扎的声音,以及一声好像朝山上的我们耳朵里钻来的喊声。肯萨紧接着就爬到了崖边,想要看清营地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也跟了过来,伏在她后面不远的地方。

我们往下看去,只见有两个人把另外一个人——还是个努比亚人,从战车上拽了下来,拖进了那三座建筑物里小些的那一座。那人的头垂在自己的肩胛骨之间。就算我们离他如此之远,也能看出他现在状况十分糟糕。

“涅卡?!”肯萨用气声说道,“诸神呐,他们抓住了涅卡。”她一只手握成了拳,抵在自己的大腿上。不多时,她就冷静了下来,但是我也看见,她的身子还在因为愤怒和挫败感不断地打着颤。“他们在拷问他。”肯萨的声音里带着怒气,而这股怒意又被挫败感和无能为力的感情加强了几分。

就在这时,塞缇回到了我们中间。他从山里找了另一条路,以求确定门纳的哨兵的位置。肯萨挪到了一边,给他让出了位置。塞缇倒是一眼看出事有蹊跷,微微抬起头来,谨慎地看着她。

“怎么了,肯萨?发生了什么?”

肯萨没有多费辞令,也没有想着让事实更容易入耳一些:“他们把涅卡关在里其中一座建筑物里。他已经被拷问过了,而那些人估计还会继续拷问。”

塞缇的反应有点激烈:他激动得仿佛马上要丢了魂似的,然后紧接着,他就起身准备从山腰爬下去。

“走吧!”他一面前进,一面说着,“我们去救他。”

“现在还不行。”肯萨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年龄并没有塞缇大,我突然想到,我们这一行人里,只有图塔比她小,但是她的话带着权威,这种权威足以让塞缇冷静下来,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塞缇收了声,于是肯萨把我们叫到了一起。“好了,我们先下山去讨论一下在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身上之前该做些什么,还有你,”她示意了一下塞缇,“你给我悠着点儿,不然大家就都没命了。”

他不情愿地同意了。于是我们四个人便掉头回到了山脚下。